乾元殿的大戏，以一种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结束了。
顾翰文的尸体被拖出去之后，燕明礼的尸体也被宗人府的人用白布盖好抬走了，大殿里才淡了一些血腥味。
但是大家都知道，外面已经聚集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燕承坐在龙椅上坐了许久，才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看着下面坐在轮椅上的是个男人，男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心里感慨万千。
“各位大臣，马上回各自的衙门，按照镇国大将军的方略办事，有敢懈怠的，与叛国同罪。”
年轻的帝王使出全身力气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而有力。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一般，躬身行礼之后，就匆匆地退出了大殿。
很多人经过陆沉、沈时微身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一些，眼神很复杂，既有敬畏也有探究。
乾元殿内只有他们三个人，还有站在一旁的王德全。
“陆爱卿，沈……夫人。”
燕承从龙椅上走下来，第一次没有自称“朕”，语气中带有一丝少年的不安，“接下来就全部交给你了。”
陆沉把手中的传国玉玺还了回去。
“陛下，守卫国家是臣的职责。”
他停顿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玄铁制成的令牌，递给了沈时微，“这是我的帅印，见印如见我，拿着它吧，方便办事。”
沈时微没有拒绝，伸手把东西接了过去。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陆”字，背面繁复的麒麟纹，透露出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
“陛下，臣马上就要去西山大营集合兵马了，京里的事情就让夫人来处理吧。”
陆沉的声音因为虚弱所以有些沙哑，但是条理很清晰。
“城防的事要请禁军统领张启全力配合。”
燕承用力地点头道：“好的，朕马上发旨。”
“另外。”
陆沉看着沈时微说，“粮草是三军之本，你接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清点京城所有的官仓，核对数量，统一调配。”
沈时微应道：“我知道了。”
她明白这是陆沉给她立威。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件事情最为重要，也最容易得罪人。
陆沉被金武祥、赵铁柱保护着出了皇宫，沈时微则由一个小太监领着直接去了户部官仓。
红色的嫁衣没有换下，上面还有殿内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和她要去的地方很不相称。
但是她的步子很稳，神态也十分镇定。
户部衙门和京中最大的官仓相接，当沈时微带着天子诏书以及陆沉的将印来到的时候，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张大人已经带着一众官员在等候了。
“下官参见沈夫人。”
兵部尚书张大人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夫人新婚燕尔，又逢国难当头，真是辛苦了。”
他故意把“新婚”两个字加重语气，其中的讽刺意味就不言自明了。
“张大人不用这么客气。”
沈时微好像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国家灭亡了，哪里还有辛苦一说。”
她举起帅印，下令道：“按照大将军的命令，立刻清点仓内的所有粮草、军械，并做好详细的登记造册工作，任何人都不准阻挡。”
张尚书后面走出了一个郎中，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夫人，这不符合规矩。”
“官仓清点是件大事，要由户部、兵部、大理寺三部门共同审阅，只有文书齐全才能开仓。”
“如今事情突然发生，咱们的文书还没有走完，您这样来做，恐怕会让下官们为难。”
用官场的规矩压制她。
他们认为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得那些规矩，只要拖一拖时间，她的事情就办不成了。
沈时微冷冷地望着他。
“你的意思是说，敌军三十万骑兵，也要等你们文书办完之后，再来攻城吗？”
郎中因为噎住了而脸色通红。
张尚书咳嗽一声，圆场道：“夫人误会了，王郎中是说我们要按照章程来，免得以后账目出错，没法向皇上交待。”
“账目？”
沈时微微笑着，笑容很冷，“正好我也想看看，大人以及各位大人的手里账目做得怎么样。”
她不理睬他们，径直到达仓库门，仓库门是关着的。
守门的仓官看了看张尚书，又看了看沈时微手中的令牌，拿不准主意。
“大将军的帅印难道还比不上张大人的一个字吗？”
沈时微的声音突然拔高。
“或者是因为你们官仓里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怕我看到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敲打在场所有官员的心上。
“不敢，不敢。”
仓官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掏出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沉重的铁锁。
吱呀——
沈时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户部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京城一号官仓，存有五十万石军粮，可以供十万大军使用半年。
但是现在巨大的仓库里，粮袋堆起来的高度，连一半都没有。
“张大人。”
沈时微转过身来，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是你们的账目吗？”
张尚书的额头已经冒出冷汗来。
“这……这是前段时间雨水多，粮食有点损耗……”
“损耗？”
沈时微走到一袋陈米前，伸手抓了一把，沙土从指缝中滑落出来，“张大人家的损耗，是把粮食变成沙子吗？”
“至少有二十万石亏空，张大人打算怎样向皇上交差，又打算怎样向城外准备血战的将士们交差？”
她一步步地靠近过来，目光锐利如刀。
“还是说，这些亏空的粮食都被你们各位大人收走了，等敌军攻破了城池之后，再拿去作为投诚的见面礼？”
“你……你无理取闹！”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就知道。”
沈时微拿着手中帅印，对身后的禁军校尉说：“传我的命令，马上封锁户部衙门以及所有的官仓，所有的官员，就地待命，等待审查。”
“谁敢动一下，就当是跟敌人勾结，一律格杀勿论！”
禁军校尉是张启的心腹，早已得到皇帝的指示，此时毫不犹豫地答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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