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灵”这三个字一出,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就将宫门外嘈杂的人声割断了。
对沈时微指手画脚的言官们此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个个面色苍白,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生怕这三个字会连累到自己。
那是一种宫廷秘药,只有帝王家才有资格拥有的一种杀人于无形的东西。
也是先帝暴毙之时坊间流传最广的那个名字。
韩冲的汗水立刻把后背的麻衣打湿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真的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他想反驳,大声地斥责这是污蔑,但是看到沈时微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时,他的喉咙里好像塞进了一团棉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不验?”
沈时微向前走了一步,白色的丧服随风飘动。
她没有望向韩冲,而是抬起了头,目光越过高大的宫墙,一直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既然韩大人不敢,那我就来。”
她转过身来,在袖子里面拿出了陆沉昨晚喝剩的一瓶烈酒。
“醉仙灵遇到烈酒之后,颜色就变成紫薇色,味道稍微有点腥甜。”
沈时微的声音冷冷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入了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她走到被撬开的棺材前,并没有丝毫犹豫,把酒液倒在了李长庚那僵硬、发黑的右手上。
所有的目光都在手上。
酒液冲刷过指缝,顺着苍白的皮肤流了下来。
仅仅一瞬间。
呈青紫色的指甲缝中竟然流出了一丝妖艳的紫红色液体,并且还带有一丝让人反胃的甜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啊!”
有人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确凿无疑。
这就是传说中的“醉仙灵”。
韩冲两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了。
陆沉坐在轮椅上看着棺材边上的女人,她穿的是素色的衣服。
她的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支不折的枪。
但是他心里仿佛被泼了一盆滚烫的油,灼得疼痛。
她这样拼命,这样不顾生死地揭露真相,是想保护现在的他,还是为了给已经去世的顾云笙讨个说法?
分辨不开。
或者他自己也不清楚。
这时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沉重的吱呀声仿佛巨兽的叹息。
大太监王德全拿着拂尘,在一队禁军的簇拥下快步走出,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陛下口谕,宣镇国公陆沉、一品诰命沈时微,即刻进殿!”
韩冲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王公公,他们……他们这是妖言惑众,那可是李大人的尸首,怎能……”
“韩大人。”
王德全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的寒意使韩冲感到犹如坠入冰窟,“陛下说,兵马司指挥使韩冲,御前失仪,办事不力,惊扰了镇国公养伤,立即革职查办,押往大理寺候审。”
韩冲整个人瘫在地上,就像一堆烂泥。
陆家军的黑甲卫士马上过来,把陆家军和他的棺材一起拖走,动作粗暴迅速,不留情面。
陆沉推着轮椅走到沈时微的身边。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进到皇宫里面去。”
只有两个字,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狠劲。
金銮殿里,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年轻的帝王燕承坐上了龙椅,脸色阴沉得都可以滴出水了。
看着下面一对身着丧服的新婚夫妇,他眼里的阴霾已经快要掩饰不住了。
“醉仙灵。”
燕承重复述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来,“沈时微,你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是什么吗?”
“臣妾知道了。”
沈时微跪在地上,背脊依然挺直,“这就表示先帝的死因不正常,这就表示顾云笙死得冤枉,这就表示……”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燕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有人想借着宫里这些东西来杀掉镇国公,扰乱我大燕江山。”
燕承放在龙椅扶手上,手指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变得苍白。
自然他也知道。
李长庚是被他派遣过来的,目的是试探陆沉腿伤是否属实。
可是李长庚死了之后还用上了这种禁药,这分明是有人给这位皇帝下套!
如果陆沉死了,世人就会说这是皇帝容不下功臣;如果李长庚死了,这盆脏水又会泼到皇帝头上。
计策很坏。
“顾云笙……”燕承突然笑了,笑容中带有一丝少年的残忍与嘲讽,“你今天穿这身衣服,是替他喊冤吗?”
“是的。”沈时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是朕记得他是顾翰文的儿子,是逆贼之后。”
“他是逆贼的儿子,同时也是救了臣妾一命,并且保留了顾翰文通敌证据的恩人。”
沈时微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决,“如果没有他以死相护,那份罪证早就被销毁了,陛下也就不能坐稳龙椅。”
燕承被噎得面色越发不好看。
一直不说话的陆沉突然开口了。
“陛下。”
他坐在轮椅上,并没有下跪。
凭借他现在的功绩以及伤势,他是有资格不必下跪的。
“内鬼就在大殿里边,或者是在陛下的身边。”
陆沉用一只眼睛扫视着大殿两边低着头的宫人们以及侍卫们,最后停在了龙椅旁边的屏风之后。
隐约有一个影子。
燕承环视了一圈之后,随即摆了摆手:“这件事朕会自己去调查。李长庚死有余辜,韩冲办事不利,此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了吗?”
陆沉冷笑,“皇上,你是想息事宁人,还是想包庇别人?”
“陆沉!你胡闹!”
“不敢。”陆沉嘴上说不敢,心里其实很桀骜,“臣只是担心哪天睡着了,被自己的人捅了一刀。”
“退场!”
燕承肯定是被戳到了痛处,或者被陆沉这种掌控一切的态度激怒了,直接把人赶走了。
出了乾元殿之后,外面的阳光非常刺眼。
沈时微推着陆沉走在长长的汉白玉甬道里。
四周很安静,只有轮椅滚动的声音。
“刚才屏风后面有人。”
陆沉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得到。
沈时微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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