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能是谁呢?”
陆沉仰望天空,嘴角浮现出一丝嗜血的笑容,“皇叔燕明礼最擅长的就是充当和事佬,最擅长的就是扮演圣人。”
沈时微的心脏猛的一跳。
燕明礼。
顾云笙去世那天,在宫里和顾翰文喝酒的人。
顾云笙书房里“消失”的目击者嫌疑人的嫌疑人。
“他一直都在注视着我们。”
陆沉反手握住轮椅把手上的沈时微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是用力留下的痕迹。
“时微,丧服回去之后就烧了吧。”
沈时微低下头,看着那个男人的头顶。
“陆沉,你介意不介意呢?”
“我不介意。”
陆沉回答得很干脆,甚至带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我陆沉还没有死,我的妻子穿着丧服,在宫门前为了另一个男人拼命。问一下,我是不是应该在意呢?”
沈时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大了推轮椅的力度。
虽然这场仗赢了面子,但是在两人心中都留下了一根刺。
顾云笙这个名字的锋芒。
陆府的大门又重新关上了,把外面那些窥探的、恶意的目光全部挡在了外面。
陆沉回到主院之后就挥着手让大家退下。
连金武祥也被赶到了院子外面守着。
房门关上之后,陆沉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沈时微宽大的袖子,用力一拉。
沈时微措手不及地摔倒在陆沉的怀里,坐在他毫无知觉的腿上。
“陆沉……”
她刚要挣扎的时候,就被陆沉紧紧地抓住了腰。
“脱了。”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什么?”沈时微愣住了。
“丧服。”
陆沉厌恶地把白衬衫领子拎起来,眼神阴冷可怕,然后说:“把衣服脱下来,我觉得这个东西很烦人。”
沈时微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知道他会生气,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是为了让别人上当受骗。”她解释说声音要软一点,“不然怎么把李长庚背后的人逼出来呢?燕承怎样才能处理掉韩冲呢?”
“布局。”
陆沉靠近她脸庞,他那双独眼死死地盯着她,“只是你这场戏演得太过逼真了。沈时微,你当时在宫门口说的话,有多少是演戏,有多少是真心的?”
“你是否真的为他戴孝?”
“你是不是认为,如果他不死的话,你就不会回到我的身边了?”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样向沈时微射去。
每一个字都透出浓浓的酸涩与自卑。
沈时微看着面前这个扭扭捏捏、脾气暴躁的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细微的痛楚。
她伸出手来,把陆沉的脸捧在手里。
“陆沉,你看我。”
她说:“顾云笙人不错,他救了我,又帮助了我,我欠他一条命。但是我是嫁给他来为你报仇的。穿这件衣服也是为了保护你生命的安全。”
“躺在棺材里的人要是你的话,我就不会只穿丧服了。”
“我会用刀把所有害你的人杀掉,然后和你一起下去。”
陆沉的眼珠子一下子缩了进去。
他胸膛里横冲直撞的戾气,在这几句话之后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他把头埋在沈时微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是她的气味,有皂角的味道,没有之前那种让他反感的死人气味。
“不要说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我相信你。”
但是顾云笙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就是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痕,在沈时微和他之间横亘着。
男人的死,在沈时微的心里留下了一块碑。
陆沉只能用残缺的身体以及剩下的这一生跟已经逝去的人相抗衡。
就在两人气氛稍微缓和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爷、夫人。”
是金武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那个……宫里有人来了。”
陆沉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顿时变得冷峻起来:“又是哪一个?”
“不是陛下的下属。”
金武祥隔着门说道,“是诚王殿下府上的管家,说王爷听说将军大喜,特意送来了一个礼物,还有一封写给夫人的信。”
诚王。
燕明礼。
三个字一出口,屋内空气便凝固了。
沈时微感觉到了陆沉扣在自己腰间的手突然紧了紧,力量大到了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的地步。
“送礼?”
陆沉冷笑着,松开了沈时微,自己推着轮椅来到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放入。”
金武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和一封信,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陆沉没有去看那个盒子,直接伸手把信拿过来了。
信封上用“沈夫人亲启”五个字书写,字体飘逸儒雅,很有风流儒素的感觉。
“撕掉。”
陆沉连看都没看就把信撕碎了。
“等等。”
沈时微阻止了他,“去听听他要说些什么?这时候送上门来了,一定是怀着不好的目的。”
陆沉沉着脸将信封粗暴地拆开,放在沈时微面前。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听说侄媳妇今天在宫门外为亡夫鸣冤,本王很感动。顾家的孩子本王也见过,是个难得的君子。人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也是这样。侄媳妇情深义重,陆将军要好生珍惜。盒子里有一件东西,是本王早年在外游历时得来,或许可以医治将军旧疾,也算是本王给二位新婚贺礼。”
落款为:闲人燕明礼。
这封信写得很体面大方,还带有一些长辈对晚辈的怜爱。
在陆沉、沈时微的眼中,每一个字都好像淬过毒的针一样。
他特别点出了顾云笙。
说是给顾贤侄送的贺礼。
这就是给陆沉的心窝子上一刀,在警告他:你娶的老婆心里装着另外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死人。
更让人反胃的是,他送的东西说是可以解除“旧疾之苦”。
陆沉望向那个紫檀木盒子。
“点击。”
金武祥小心地把盒子打开。
里面放着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稀有的药材,也不是什么金银财宝。
一把折扇。
扇骨为白玉所制,扇面绘有《残山剩水图》。
让沈时微瞳孔地震的是扇子底下的玉佩。
那玉佩颜色很好,雕工也很精细,是一个麒麟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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