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燕明礼要调动粮草、截断援军，没有陛下的默许，或者……陛下您故意的视而不见，他能做到吗？”
燕承眼睛一收，手指紧紧抓住了龙椅的扶手。
“你……你在胡言乱语，那是朕的江山，朕怎么会……”
“所以你才会害怕。”
沈时微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说。
“你是担心陆老将军功高盖主，担心陆家的军队只知有将军不知有皇帝。”
“燕明礼在你耳边吹风，说陆家要反，你就信了。”
“或者，你正在等一个人来替你拔掉这根刺。”
“燕明礼比陆家更加贪婪，这是你没有考虑到的。”
“他不仅要戳穿对方，还要把椅子也夺过来。”
“停下！停下！”
燕承把砚台抓起来朝沈时微砸去。
沈时微没有避开。
砚台擦过她的额头飞了过去，落在了后面的地上。
墨水溅满了她的衣服。
额头上感到一阵疼痛。
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滑过她的脸庞，就像是一个血泪。
她连擦都不擦，一直盯着燕承。
“陛下生气了？”
“是因为说中了我心里的话吗？”
燕承喘着粗气，望着满脸是血却依然站立着的沈时微。
心中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就是恐惧。
这个女人比陆沉更可怕。
陆沉是表面的刀，而她，则是能够把人的心剖开的针。
“需要什么？”
燕承终于颓丧地低下了头，虚弱地问道。
“你让朕发出一道罪己诏？”
“是否要让陆沉登基称帝？”
“陆沉不稀罕你的皇位。”
沈时微拿出手帕，慢慢擦掉脸上的血迹。
“如果他要的话，三年前就拿去了。”
“我们要的公平。”
“燕明礼必须死，而且要由陛下亲自动笔下诏，定罪处斩，昭告天下。”
“顾翰文有罪，但是因为他揭发有功，并且他是先帝的暗卫。”
“陛下留他一命，让他受苦受罪，把自己肚子里关于朝中奸邪的人的事儿都说出来。”
“还有……”
沈时微顿了下，目光变得温柔，又多了几分悲凉。
“追封顾云笙为某某。”
燕承一呆住了。
“追封？”
“是的。”
“他是为大燕而死的，是为揭露真相而死的。”
“他不该是亡国的秀才，也不该是罪臣的儿子。”
沈时微声音有些哽咽地向皇帝请求。
“封他为义勇侯，配享太庙，受万世香火。”
这样顾云笙在世上的痕迹才不会被抹掉。
这样陆沉心里的那根刺才会变成一座值得尊敬的碑，而不会变成一个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鬼魂。
燕承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凄凉。
“沈时微，你对顾云笙的感情很深。”
“这样做的话，陆沉会疯掉吗？”
“那件事属于我和我夫君私人之间的事务，并不需要陛下您费心。”
沈时微冷冷地拒绝道。
“陛下只要告诉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燕承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的天空逐渐变暗，一盏盏宫灯点亮起来。
把御书房照得如同白昼，但是无法照亮皇帝心里的阴影。
“朕答应。”
燕承闭上眼睛，好像放弃了所有的反抗。
“你说你走吧。”
“告诉陆沉这几天不要上朝了。”
“朕不想见着他。”
“谢陛下厚恩。”
沈时微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陛下，还有一句话，臣妇想提醒您。”
“陆沉虽然断了腿，但是他是大燕的镇国公。”
“只要不欺他，这把刀就一直会守护着这把龙椅。”
“但是如果您还想借刀杀人……”
她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了一丝淡笑，却让人心生寒意。
“小心刀子回转，伤到自己了。”
说完之后，她没有回头就走进了黑夜。
沈时微走在出宫的路上，走得很快。
额头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是她感觉不到。
陆沉吐血的情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两小时。
剩下一刻钟的时间，就剩两个时辰了。
陆府大门前灯火辉煌。
上千名穿黑甲的卫士肃立在街道两旁，手里拿着长刀。
他们被火光照得寒光闪闪。
金武祥站在最前面，手里牵着陆沉已经老去的战马。
他焦急地望着皇宫的方向。
轮椅停在了大门口。
陆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袍，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了。
但是脸色还是苍白得让人害怕。
他手里拿着一把新长刀，手指在刀刃上轻轻抚摸，一下，再一下。
“爷，时辰快要到了。”
金武祥看了看沙漏，咬牙说。
“要不咱们冲进去吧！”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睛凝视着黑乎乎的街道尽头。
“再等一盏茶的工夫。”
他的声音很小，但是有一种绝望的坚持。
“她说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在最后一粒沙子快要落下之时，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
一辆马车从黑暗处冲出。
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吁——
马车到了陆府门口就停了下来。
车帘被撩开，沈时微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走得很快。
她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到，差一点就摔倒了。
“时微！”
陆沉迅速地推着轮椅冲了过去，一把接住了她。
“怎么回事？”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额头上那块触目惊心的淤青和血迹。
独眼中的杀气瞬间暴涨。
“是燕承？”
“要杀了他！”
“不可以去！”
沈时微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说。
“这是我磕的。”
“撞到了门框。”
“你骗鬼呢！”
陆沉吼道，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回家。”
沈时微没有作任何解释，只是将自己的头靠在陆沉的肩上。
声音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陆沉，我很累。”
“带我回到家中。”
陆沉全身僵硬，抱着她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按捺住了心中的暴虐。
“好的，回家吧。”
他把沈时微放在腿上，推着轮椅转过身，进了府里。
“关上。”
朱红的大门慢慢地关上了。
外面的风雨以及杀戮都被关在了外面。
回到主院之后，陆沉并没有叫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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