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被打蒙了,脸偏了一边。
“是否已经清醒了呢?”
沈时微的手掌发麻,心也在颤抖。
“如果顾云笙今天会设这样的局,他绝不会这么做。”
“他做不到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诱饵,把满朝的脓疮都挑破。”
“陆沉,你嫉妒一个死掉的人,嫉妒到连自己的理智都没有了吗?”
“我不应该嫉妒。”
陆沉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像委屈到了极点的孩子。
“刚才你说顾云笙是用生命换来的证据,你知道不知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比断腿的时候还要痛?”
“沈时微,你所做的都是为了给他报仇,那我呢?”
“我心里你是何等重要?”
“算是一项必须活着完成的任务吗?”
沈时微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的那股气一下就消散了。
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蹲下身子,不顾陆沉的反抗,强行把他抱住。
她把脸埋在他的战甲里。
“陆沉,你这傻子。”
她的眼泪浸入冰冷的铁甲之中。
“如果我不爱你,我又为何要穿着丧服去到宫门口闹腾?”
“不爱你为什么要砸玉佩呢?”
“如果我不爱你,刚才那一刀砍下去,你是不是就会变成乱臣贼子?”
“让你活下去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是为我好。”
“顾云笙给我重生的机会,但是只有你,才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陆沉僵直的身体渐渐地软了下去。
他犹豫了一下,颤抖着伸出双手。
他把在自己怀里哭泣的女人紧紧地拥入怀中。
“真的吗?”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使人心酸。
“真的。”
沈时微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他。
“你再阴阳怪气的话,我就真的回侯府去了,再也不理你了。”
“不可以!”
陆沉立刻紧紧地拥抱着她,力气大到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一个地方也不许去。”
“你是陆家的人,死了也是陆家的鬼,你自己说的。”
当两人之间的气氛稍微缓和一点的时候,祠堂外面就传来了金武祥急切的声音。
“爷、夫人!宫里有人来!”
“王公公亲自到此,说陛下口谕,宣……宣夫人立即进宫。”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暗起来。
眼中的温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杀气。
“只宣她一个人?”
“王公公说陛下体恤镇国公身体不适,让夫人在御前回答即可。”
陆沉冷笑了一下,放开沈时微。
手放在轮椅扶手上。
“燕承很害怕。”
“他不敢见我,所以想拿你当人质。”
“我去。”
沈时微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燕明礼被抓,顾翰文出现,燕承现在成了惊弓之鸟。”
“他需要有人告诉他,这把火会不会烧到龙椅上。”
“不可以,太危险了。”
陆沉果断地拒绝了。
“我现在就让金武祥带人冲出去……”
“然后呢?”
沈时微按着他。
“坐实谋反罪?”
“陆沉,这盘棋已经到了被将军的地步了。”
“只要我不死在宫中,燕承就不可能对陆家军下手。”
她弯下腰在陆沉唯一的眼睛上吻了一下。
“在家里等着我。”
“把毒素排出体外,好好养伤。”
“等我回来之后,我会告诉你,那天晚上顾云笙说了些什么。”
一个让陆沉不敢有一点点的想法,必须要好好活下去的束缚。
陆沉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一直压到发白才缓缓放开。
“两小时。”
他看着沈时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两个时辰之内不出来,我就让整个京城血流成河。”
皇宫御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龙涎香。
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遮掩住一股透骨的腐朽和惶恐的味道。
年轻的帝王燕承在书房中来来回·回地走着。
脚步很急,很凌乱。
他不时地望向门口,又不时地望向桌案上的奏折堆。
好像那些奏折不是纸张,而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
“陛下,安国夫人到了。”
王德全小心地进来通报,声音很低。
他怕惊扰了这位暴躁的帝王。
“让她进来!快!”
燕承猛地转身。
俊秀的脸此时布满了狰狞和不安。
沈时微进来的时候神情看起来很淡定。
她并不是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女人,也不是要面对帝王盛怒的臣子。
她穿的是白色的衣裳,外面又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
里面的衣服上的血迹被遮住了。
“臣妇沈时微参见陛下。”
她行礼,动作很规范,没有出现任何错误。
“沈时微!”
燕承几步走到她的面前,甚至不考虑帝王的威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你们夫妻俩到底要干什么?”
“啊?”
“把朕的皇叔抓起来,把朕的太傅逼得不得不出来,在陆家祠堂里杀人!”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沈时微没有抬起头来,只是垂着眼帘,淡淡地说道。
“陛下认为没有的话,就算没有吧。”
“你——”
燕承被这一句话噎得差点窒息。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沈时微竟然懒得装了。
“大胆!”
“朕现在就给你个大不敬的罪名,把你拖出去砍了!”
“不敢。”
沈时微慢慢抬起头来,清冷的眼眸直视着燕承,并没有半点惧色。
“陆沉就在府上等着。”
“两个时辰之内如果我不出去的话,西山大营的陆家军就会攻入皇城。”
“陛下,您的御林军可以抵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吗?”
燕承的脸色立时就变得苍白起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坐在龙椅上。
他好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
“这是逼宫……”
他自言自语地说。
“不是逼宫,而是清算。”
沈时微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了龙椅前。
王德全想要阻止,但是被她的目光给震慑住了。
眼神中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锐气,使这位大太监感到一阵阵惊心动魄。
“陛下,当年北境战事的时候不知道吗?”
沈时微停在御案前,双手撑在桌子上。
她俯视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皇帝。
“顾翰文说这是燕明礼安排的,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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