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闻太傅布满皱纹的脸微微颤抖。
手中龙头拐杖重重地拍打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因为你杀了他,所以你是乱臣贼子。”
“陆家满门忠烈的名声就会被你一刀毁掉!”
闻太傅向前走了一步,挡在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燕明礼身前。
他直视着陆沉那双赤红的独眼。
“陆沉,老夫知你怨。”
“十万大军的血仇、杀父之仇,是不共戴天的。”
“但是天下还是大燕的,律法也是大燕的。”
“燕明礼是亲王,只有宗人府和大理寺联合审理,即使皇帝也不能在没有判罪之前私自行刑!”
“你若在祠堂里砍了他的人头,你父亲一生守土卫国的意义又在哪里?”
“算了吧,养出了一个忤逆不孝、私设公堂的儿子!”
每一句话都让人感觉很扎心。
陆沉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由于用力过大,虎口处出现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刀柄流了下来,滴到了燕明礼的脸上。
燕明礼原本惊恐的脸此刻却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癫狂笑容。
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望着高高举起的屠刀,久久未能落下。
“收到没有?陆沉……”
燕明礼声音嘶哑,但是带着胜利者恶毒的语气说。
“我是皇叔,我是燕家的血脉。”
“你杀了我,你们陆家的先人也会蒙羞。”
“你最关心的就是你已经过世的老父亲的名声了?哈哈哈……”
“闭嘴!”
陆沉一声怒喝。
刀锋猛地下劈,燕明礼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口子。
“太傅!”
陆沉转头望着闻太傅,眼中甚至带着乞求。
“您看看这个人,他通敌卖国,他害死了十万人!”
“律法?”
“大燕的法律管到他身上了吗?”
“陛下管过他不?”
“今天不杀了,明天他就可能翻身,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了。”
“那就不可能是你杀的。”
闻太傅寸步不让。
“把人交给我。”
“老夫拼上这条老命也要把顾翰文带到金銮殿上,让皇上亲自审理此案。”
“若有一句虚假的话,老夫就撞死在祠堂的柱子上!”
无法达成一致。
静。
陆沉的胸口起伏不定。
胸内的愤怒使他眼前一片漆黑。
情绪激动的时候,体内的毒素就会疯狂反扑。
他的喉咙里涌出了一股腥甜的东西。
不服。
刀子握在手里。
仇人就在眼前。
这时,有一只冰冷的手覆盖在了陆沉握刀的手背上。
那是沈时微的。
“陆沉。”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稳。
“太傅说的没错。”
“一刀切的话就输了。”
陆沉猛地转过头来,紧紧地盯着她。
那眼神就像是受伤的困兽一般。
“就连你也帮他?”
“我并不是帮他的,而是帮你。”
沈时微没有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到,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硬是把刀从他的手里拽了回来。
“燕明礼就是要你把他杀了。”
“只要你动手,他就成了受害者。”
“所有的罪证都会被你为了脱罪而伪造。”
“顾翰文就会成为你找来的死囚替身,那份名单就变成废纸了。”
她凑到陆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
“顾云笙是用生命换来的证据,不是让你换一种方式去送死。”
“要让他死得心服口服,要让他丢尽人格,要在菜市口被千刀万剐,不能死在这样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成全他的‘体面’。”
陆沉的身体变得很僵硬。
顾云笙。
同名同姓。
每次他处在悬崖边上时,沈时微都会用这个名字把他拉回来。
他感到非常的沮丧,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她是清醒的。
当啷。
染血的长刀掉在了地上。
陆沉整个人好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轮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血。
“带走!”
闻太傅松了一口气,立刻挥手。
他让身后带的御林军把燕明礼架起来。
燕明礼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
他望着吐血的陆沉,望着站在陆沉身边的沈时微。
眼中充满了阴险毒辣,仿佛一条吐信的蛇。
“沈时微……小王瞧不上你了……”
沈时微不理他,只冷冷地看着闻太傅。
“太傅大人,请您带走这个人。”
“但是假如他死在牢里,或者被劫走,那么这笔账就只能算到太傅头上去了。”
闻太傅看了这个一身素衣但是很有气势的女子后,点了点头。
“老夫记住了。”
“顾翰文,跟我一起去一趟吧。”
顾翰文看了陆沉一眼,又看了沈时微一眼,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把地上的斗笠捡起来戴上了,跟着闻太傅离开了祠堂。
祠堂内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还有一些尸体。
陆家军的将士们都含着热泪围在了陆沉的身边。
没有人愿意离开。
“请大家都出去。”
沈时微拿出帕子,把陆沉嘴角的血迹擦干净。
虽然声音很疲惫,但是依然透出主母的威严。
“金武祥,让人把大门守好,除了宫里的太医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好的。”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祠堂之后,祠堂的大门关上了。
光线也变暗了。
沈时微才感觉到了自己双腿在发抖。
她跪在轮椅边,伸手想要去摸陆沉的脸。
“别来烦我。”
陆沉避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地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愤怒。
“怎么说,你是怕我会把顾公子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毁了?”
沈时微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然后慢慢缩了回来。
“陆沉,你非得这么说话吗?”
“那么我该怎样说话呢?”
陆沉抬起了头,那唯一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
“刚才那样的情况,如果顾云笙在的话,他一定比我要做得好?”
“他会文雅地拿出证据,用律法条文把燕明礼逼死。”
“而不会像我这个废物一样,只能拿着刀大喊打人杀敌,最后还得靠女人来收场!”
“你不是残疾人。”
沈时微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她忽然扬手给了一个耳光,“啪”的一声。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祠堂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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