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礼站在伞下,望着挣扎在血泊中的人,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
“陆沉啊陆沉,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他的声音穿过雨幕,毒蛇般钻进两人耳中。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将军,此时已是丧家之犬。”
“如果父亲看到你这样子的话,恐怕又要气死一次了。”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下,肩膀又被刺了一刀。
燕明礼不急着杀人,他要诛心。
“还有你们家的使女。”
他指了指沈时微,笑得温润如玉:“你是寡妇,他是废人。”
“一个不忠,一个不全。”
“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很般配。”
“顾云笙那小子才死了几天,你就急着找下家了?”
“那么顾家所演出来的深情,是不是都是为了给人看的呢?”
这句话很毒。
每一句话都扎在两人的心口。
陆沉的眼里立刻布满了红血丝,这是他最在意、最自卑的地方。
沈时微的脸色很不好看。
“让你的嘴巴闭上!”
陆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不顾身后袭来的长枪,疯了一般向燕明礼冲去。
“不理他!”
沈时微一把搂住陆沉的腰,拼命往后拉:“他在激你!陆沉,看我!别听那个疯子的话!”
陆沉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满脸雨水和泪水的女人。
“不嫌弃的话。”
他声音发颤:“我是个废人……”
“我是你的英雄。”
沈时微踮起脚,在他满是血迹的嘴唇上狠狠地吻了一记:“你是瞎子还是瘸子都无所谓,你就是沈时微这一生认定的男人!”
这一吻,就像在冰天雪地中点燃了一把火。
陆沉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铁一般沉静。
他抬起头来,望着燕明礼,嘴角浮现出一抹带血的笑容。
“老家伙,你用激将法对我媳妇不起作用。”
燕明礼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有了。
“不要得寸进尺。”
“既然想要做一对同命鸳鸯,就成全你们吧。”
“弓箭手!”
太和殿的房顶上,一时间出现了很多黑色的身影,密密麻麻的箭头对着下面的两个人。
困境。
真正的绝境。
就在万箭即将齐发时,一道尖细阴柔的声音突然从侧殿传出来。
“我家来晚了,这戏唱得可热闹了。”
那声音就像砂纸一样,透出一股阴森森的凉意,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头转过去。
只见侧殿回廊之下,魏忠贤穿着一袭紫色官袍,手里拿着一条雪白的手帕,在慢慢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身后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全部是燕明礼安插在宫中的眼线。
在他身边,有一群身穿飞鱼服、手握绣春刀的东厂番子,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血煞的气息。
“魏忠贤。”
燕明礼皱着眉头说:“你这个阉狗,顾翰文都死了,你还为谁卖命?”
“卖命?”
魏忠贤微笑着,兰花指微微翘起,指着天空说:“我家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卖给谁都不行。”
“不过嘛……”
他的目光落到沈时微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随即又变回了狠厉。
“我家答应了一个人要保护好他自己的想法。”
“对死人有想法也是咱家的事,这事咱们得把它办好。”
他猛地挥了挥手。
“各位,给这群反叛者们活动一下筋骨!”
“斩!”
东厂番子像出笼的饿狼一样,在一眨眼之间就冲到了黑甲卫的队伍中。
局势很快就混乱了。
“走!”
趁着混乱,陆沉一把将沈时微拉起,另一只手揪着已经吓瘫在地的燕承,向太和殿后面的暗道跑去。
“拦住他们!”
燕明礼大怒,儒雅的风度荡然无存。
箭雨倾泻而下。
“回避!”
陆沉大喝一声,手中的钢刀舞成了一团光幕,把射向沈时微的箭矢全部挡了下来。
但他的内力毕竟不够,一支冷箭穿过防线,射入他的左肩。
“陆沉!”
沈时微微呼。
“不停!跑!”
陆沉咬紧牙关把箭矢拔出来,鲜血直流,但他的眉头一点也没有皱,反手把箭矢当成暗器掷了出去,直接穿透了一名追兵的咽喉。
三人跌跌撞撞地奔入了养心殿的侧殿。
历代皇帝们有一条可以用来逃亡的密道。
“堵门!”
“堵上!”
陆沉把燕承扔在地上,与沈时微一起合力推翻了沉重的多宝阁,死死抵住殿门。
外面的撞击声、厮杀声震耳欲聋。
殿里十分安静,只听见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燕承颓然地坐在地上,龙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头发也散乱不堪,哪里还有丝毫帝王的威严呢。
他看着浑身是血的陆沉,突然变得神经兮兮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一边笑一边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这是一枚缺少一角的玉玺。
传国玉玺。
“陆沉,你觉得我是对是错呢?”
燕承抬起了头,他那双总是充满猜疑与阴险目光的眼睛此刻竟出奇地平静,甚至带有一丝释然。
陆沉靠在门板上,把衣摆撕下,绕在肩头,冷冷地望着他:“恨。”
“恨不得把你除了。”
“朕知道了。”
燕承点点头,说:“我是昏君。”
“父皇很早就去世了,朕五岁就登基了,太后掌握着朝政,皇叔教唆朕玩乐。”
“所有人都告诉朕,陆家功高震主,陆放不死,朕的皇位就不稳。”
他苦笑着,眼角流下一颗泪珠。
“我非常害怕。”
“我非常害怕。”
“所以当顾翰文提出要除去陆家的时候,朕就默认了。”
“朕以为把陆家除去之后,朕就可以真正地做主了。”
“但结果怎么样呢?”
他指向门外。
“那是朕的好皇叔,要把朕生吞活剥。”
燕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到了玉玺上。
“陛下!”
沈时微稍一愣,说:“您这是中毒了?”
“皇叔赐给朕的茶,朕怎么敢不喝呢?”
燕承擦掉嘴角的口水,眼神变得有些涣散:“朕活不了多久了。”
他挣扎着爬到陆沉的脚下,双手捧着带有血迹的玉玺。
“拿好。”
陆沉皱了皱眉头,向后退了一步,好像避开了一样脏的东西:“我不想要你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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