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微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伸手按住了陆沉的胳膊,阻止他马上拔剑杀掉燕明礼。
她的指尖冰凉但是很稳。
没有丝毫的慌张,只有一种沉稳的寒意。
“回营房。”
陆沉转头看了她一眼。
眼底的杀意没有消退,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目前还不是杀燕明礼的时候。
小皇帝已经被拓跋锋控制住了,青峰山大营就是他们唯一的据点。
大营没了,他们手里再有再多的罪证也没用,翻不了盘。
“把燕明礼、顾翰文绑起来,带在队伍里。”
陆沉对亲卫营下令,声音冰冷。
“留下一队人清理现场,其余的人,跟我全力返回营帐!”
亲卫马上答应下来,找来绳子把燕明礼、顾翰文捆得结结实实,扔到马上。
燕明礼还在笑,嘴里一直喊着“拓跋锋一定会把他们灭了,今天他们就要死在这里!”
顾翰文却好像丢了魂似的,瘫坐在马背上,一句话也不说,眼神空洞。
沈时微翻身跨上战马,动作十分利落,并没有拖泥带水。
她又朝悬崖那边看去,那边就是顾云笙枉死的地方,陆家满门的冤屈之地。
但是现在她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当中。
小皇帝被拓跋锋控制着,十几万大军以及整个大燕的江山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陆沉骑马跟在她的身边,一直和她保持半马的距离,既可以保护她,又不会挡住她的路。
看到她笔直的背影后,他心里又疼又慌。
她扑向悬崖抢木盒的情景还浮现在他眼前。
又要面对拓跋锋的反水,他恨不得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让她的利益受到丝毫损害。
“拓跋锋为什么会叛变?”
陆沉压低了声音对沈时微说。
“我们走之前他就答应和我们联手了,他的粮草没了,京城也丢了,他没有反水的资本。”
“有。”
沈时微勒住了缰绳,让马儿跑得快一些。
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声音随风传到陆沉耳边。
“他手里有柳氏遗留下来的遗骨和遗物所在地,这是他这一生想要得到的东西。另外,他手里现在有小皇帝,有了小皇帝,他就有了和我们谈判的筹码,甚至可以借着小皇帝的名义号令整个大燕。”
“疯掉了?”
陆沉的眉毛皱得紧紧的。
“西越皇室本来对他带兵入关就不太满意,如果他把大燕的皇帝掳走了,那就和整个大燕为敌了,他的十万铁骑也撑不了多久。”
“他并不是疯子。”
沈时微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沉重起来。
“他计算好了我们目前的情况。”
“燕明礼的余党还在朝廷之上,各地的藩王也都在密切关注着。”
“我们手里的兵马刚刚打完一场硬仗,人困马乏,根本不可能再和他那十万铁骑硬碰硬了。”
“只要手里有小皇帝,就可以迫使我们让步,迫使我们给他粮草、退路,甚至迫使我们承认他所占的土地。”
陆沉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马鞭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知道沈时微说得没错,现在的情况,他们根本不能耗。
半个时辰以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青峰山大营。
眼前的情景使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营的营门已经撞破了。
门口有很多大燕士兵的尸体,地上都是血迹和散落的兵器。
西越的铁骑把整个大营围得水泄不通,黑色的军旗布满了营地上空,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拓跋锋骑在马上,在大营的正门口站着,手里牵着一匹马。
坐在马上的就是被抢走的小皇帝。
小皇帝的龙袍很脏也很破,脸上满是泪痕,但是咬紧牙关没有哭出声来。
看到沈时微和陆沉的马队过来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朝着他们伸出手去,但是被拓跋锋身边的人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拓跋锋看到沈时微的时候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抬手喊了起来。
声音利用风力传播,传播距离很远。
“沈太后,别来无恙。”
沈时微勒住马,在距离他百步开外的地方下马。
陆沉马上也下了马,站在她的身旁,手按在剑柄上,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拓跋锋,你之前答应过的,和我们合作。”
沈时微的声音很平和,直视着他。
“你现在掳走了皇上,撕毁了盟约,就不怕我让你一辈子也找不到柳氏的遗骨了吗?”
“本王从来就不相信你。”
拓跋锋笑了,抬手拍了拍小皇帝的肩头。
“沈太后,你算准了本王的粮草,也算准了本王的后路。但是你忘记了,本王手上现在有大燕的皇帝。不想让他死的话,就老老实实听本王的。”
“你有什么想法呢?”
沈时微往前走了一步,陆沉马上伸手把沈时微拉过来,护在自己的身后。
拓跋锋的目光落到陆沉牵着沈时微的手上,眼中掠过一抹狠辣之色,紧接着又露出了笑容。
“很简单。第一,把燕明礼、顾翰文交给我,我要亲手杀了他们,为我家七十多人的血仇报仇。第二,准备好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粮食,足够的箭和马。第三,沈时微,跟着本王回西越。”
陆沉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就立刻变得很难看。
握剑的手一紧,长剑便向前微微一寸,寒光闪烁。
“拓跋锋,你找死了!”
“本王是不是找死,还不轮你说了算。”
拓跋锋把一只手放在了小皇帝的头顶上,眼中充满了凶狠之色。
“陆沉,你再往前走一步,本王现在就捏碎这小子的脑袋。”
小皇帝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是还是咬着牙没有哭出来。
只看着沈时微的眼睛,轻声唤了他一声。
“皇婶,我不怕。”
沈时微心里很不舒服。
她抬手按住了陆沉的胳膊,把陆沉手里拿着的剑按了回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最前面,看着拓跋锋,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惧意。
“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
沈时微的声音很平稳。
“但是第三个,不可能。我是大燕的太后,不可能和你一起去西越。”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拓跋锋的脸色变得很冷,手又用力了一些,小皇帝的脸色就白了。
“要么你跟本王走,本王放了这小子,给本王三个月时间,帮本王把燕明礼的余党给灭了。本王现在就杀了他,带着十万铁骑,踏平整个京城,使整个大燕为我全家陪葬。”
陆沉的身子气得直发抖。
他这一辈子从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威胁。
他想去弄死拓跋锋,把小皇帝抢回来。
但是他不敢,他害怕拓跋锋真的对小皇帝下手,也害怕拓跋锋伤到沈时微。
沈时微站在那里,望着拓跋锋,又看了看马背上的小皇帝。
手指紧紧地攥着,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她知道拓跋锋言出必行,他是马背上的男人,从来都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就在这个时候,沈时微突然笑起来了。
她望着拓跋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但是眼神中却充满了冷意。
“拓跋锋,你以为手里的筹码真的可以逼得过我吗?”
“柳氏的遗骨、遗物放在哪里只有我清楚。你留在西越的家人以及你背后的西越皇室到底想要什么,也不能忘记。”
拓跋锋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
眼神瞬间变得很凝重,握着马缰的手也一下子紧握了起来。
沈时微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还有五十步远。
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刀,扎在了他的心上。
“我还有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就是关于你母亲柳氏的事情。如果惊扰了皇上,让你永远找不到皇上的陵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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