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锋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胯下的战马向前冲了两步,被他硬生生地勒住,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
他紧紧盯着拓跋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说的是胡言乱语。”
拓跋锋的声音很低沉,就像一头被激怒了的野兽。
“我对母亲是怎么样的人最清楚不过了。她一辈子光明磊落,哪会有通敌叛国的道理。”
“光明正大?”
拓跋烈笑得更加得意,催促着马儿向前走了几步。
从怀里拿出一卷泛黄的绢布,高举起来。
“你看这是什么!这是当年柳氏亲手写给大燕先皇的书信,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西越的边关布防以及皇室的兵力部署,如果不是她偷走了这些东西,大燕怎么可能在十年前的苍梧口之战中把我们西越打得一败涂地!”
风把绢布吹开,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拓跋锋身后的人又骚动了,看向拓跋锋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怀疑。
跟着拓跋锋进关来,一直以为是来为王爷的母亲报仇的。
但是突然得知,他们拼死也要保护的人,竟然是一名通敌卖国的罪犯,心里的信念顿时动摇了。
燕明礼也跟着起哄,扯开嗓子喊起来。
“没错!我也知道这件事!当年先皇就是靠了柳氏送来的布防图,才赢得了苍梧口之战!柳氏和先皇早就有了私情,她就是大燕派到西越的棋子!”
拓跋锋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长刀险些掉落。
从小听身边的人说母亲是温婉贤淑的女人,一生没有做过任何错事,是被宫里的妃嫔所害,才饮毒而亡。
他活了二十八年,找了十五年,就是为了给母亲洗清冤屈,杀了害她的人。
但是现在大家都认为他的母亲是通敌叛国的罪人,他一生的执念也就成了笑话。
他突然转过头来望着沈时微,眼中布满红血丝,声音里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说,锦书告诉你的,我母亲是被人陷害的。你在骗我吗?”
陆沉马上向前迈了一步,长剑对准了拓跋锋,以防拓跋锋突然对沈时微下手。
但是沈时微却抬手按住了陆沉的胳膊,并且对着他摇了摇头。
然后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拓跋锋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有骗你。”
沈时微的声音很平稳,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锦书跟着母亲走了十年,从西越皇宫到关内,一直陪在母亲身边,直到母亲去世。”
“锦书比拓跋烈、燕明礼以及所有的嚼舌根之人都了解你母亲是怎样的人。”
她转过头来对着拓跋烈勾起了一丝冷笑。
“拓跋烈,你手中的绢布是假的吧。”
“十年前的苍梧口之战时,柳氏已经死了三年了,难道她还能从地下爬出来给先皇写布防图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都惊呆了。
拓跋烈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握着绢布的手也紧握起来。
沈时微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接着说。
“十年前的苍梧口之战,是陆沉的父亲陆放将军带兵打的,战报至今仍然存在于大燕兵部的档案库里。”
“柳氏是在十三年前去世的,中间相隔三年。”
“拓跋烈,你为了陷害柳氏,动摇拓跋锋军心,连时间都记错了,也太可笑了。”
陆沉立刻接茬,声音冷冰冰地在营地里回荡。
“没错!十年前苍梧口之战,是我父亲亲自带兵,靠着将士们的浴血奋战,才打败了西越铁骑,根本没有什么柳氏送来的布防图!拓跋烈,你竟敢当众造谣,挑拨离间,今天我就代表西越皇室,清理掉你这个败类!”
营地里马上闹哄哄的。
西越士兵们望着拓跋烈的眼神中,充满了鄙视与愤怒。
他们刚才差点就相信了拓跋烈的鬼话,差点就叛变求荣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拓跋烈制造出来的谎言。
“你说的不对!”
拓跋烈脸红脖子粗,愤怒地叫起来。
“这绢布是真的,是柳氏亲手写的,沈时微,为了拓跋锋你竟然当众撒谎!”
“你说的是不是谎,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时微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你说这绢布是柳氏写的,那么你应该知道,柳氏的左手小指有残疾,握笔时会向左偏,写的字每笔的起笔都比收笔重。”
“你手上的绢布上写的字非常工整,起收笔没有一点破绽,并不是她写的。”
“拓跋烈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握着绢布的手猛地收紧。”
“他根本不知道柳氏左手小指有残疾,更不知道她写字的习惯。”
“这处细节,只有陪在柳氏身边日夜相处的人才能知晓,他手里的伪信,仿得再像,也瞒不过真正知情的人。”
“你胡说!”拓跋烈的声音拔高,带着藏不住的慌乱,“柳氏是罪臣之妇,谁会留意她写字的样子!你就是为了稳住拓跋锋,故意编造谎言!”
“是不是编造,你把绢布拿过来,让在场的人都看看便知。”沈时微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上,“锦书跟着柳氏十年,她亲手教柳氏的女儿写字,对柳氏的笔迹习惯了如指掌。”
“这些事,她只告诉过我一个人。”
“西越的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刚才差点就信了拓跋烈的鬼话,差点就背主求荣,转头就成了皇室的弃子。”
“现在谎言被当众戳穿,他们看向拓跋烈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愤怒和鄙夷。”
“原来这绢布是假的!”
“将军拿我们当傻子耍!”
“皇室要卸磨杀驴,还编这种谎话骗我们反水!”
“骚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原本有些动摇的骑兵,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刀,调转马头,重新站回了拓跋锋的身后。”
“拓跋锋坐在马背上,身体的颤抖慢慢停了下来。”
“他看向沈时微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狠厉,只剩下了翻涌的情绪。”
“他活了二十八年,找了十五年母亲的真相,守了十五年母亲的清白,刚才差点就被拓跋烈的一句话,击垮了所有的执念。”
“是沈时微,在他最崩溃的时候,帮他守住了这份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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