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在几年前经历过这些,他的妻子去得早,父亲走时,陆奶奶悲伤过度,丧礼也是他一手操办的。
如今江爷爷去了,沈氏是指望不了了,江蓠年纪还小不懂这其中的讲究,有陆明在旁边搭把手指点几句,江大也不算太无援。
水开后,江蓠端着水准备进屋,却被陆明接了过去:“蓠丫头,你毕竟还是个女娃娃,这种事,该让你爹来做,也让你爹最后尽尽孝心。”
江蓠也不挣扎,陆明接过去,她就松手,让她去找干净衣裳,她就转身离开,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傍晚,李寡妇他们接到报丧,才得知了江爷爷离世的消息,匆匆赶来。
陆奶奶离得近,已经在江家陪着江蓠许久,揽着江蓠,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江蓠的背,一只手心疼地擦拭着江蓠面上的泪痕,时不时也抹一把自己的眼泪。
江蓠已经换上了麻衣,江爷爷入殓后,她就一直这样神情木然地站在一边,拉她走就走,拉她坐就坐,直到李寡妇等人前来吊唁,这才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来招呼,以尽礼数。
沈氏虽然心中有鬼,但毕竟名义上还是江大的妻子,江爷爷的儿媳,因此被江大痛骂一顿后也暂不追究,而是打发她去厨房操持席面。
江爷爷生前积德行善,治病救人,接到消息前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江蓠暂时从悲伤中抽离出来,忙得晕头转向。寿延堂的马车停在江家院门时,还是木庭看到,提醒了江蓠。
马车停稳,第一个下来的竟是方文青,他步履匆匆,直奔江蓠而来,之后才是张颐。
“江蓠,节哀……”方文青站在江蓠面前,看了她半晌开口说道。
接到消息后他本想早点赶来,兴许能有一线转机,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寿延堂的马车刚套好,问荆又传来消息,说江爷爷已经病逝了。这才只好拉上张颐,请了县里的阴阳先生,前来帮忙。
江蓠向二人回了礼,看向张颐,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张颐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圆了过去,江蓠思绪混乱,也没再多问。
“这是张先生,新阳县最好的阴阳先生,我接到消息后就派人将他请过来了。”张颐侧身让出身后的张先生,向江蓠介绍道。
江蓠闻言行礼,也不做推辞,他们江家人少,自己也不懂这些规矩,有阴阳先生帮忙,自然再好不过:“那边有劳张先生了。”
张先生捻须回礼道:“无妨。”说罢就由江蓠领着看风水,安排人搭丧棚、设灵堂。
有了阴阳先生指导帮忙,丧仪也顺利起来,三日后爷爷出殡下葬,几乎整个木岗村的人都来送别,细细算来,大家或多或少都曾受过江爷爷的恩惠,如今也算尽一番心意。
待众人散去,江蓠等人回到家中,气氛诡异的安静。
“我去做点饭。”沈氏最先坐不住,搓了搓手,不自然地站了起来,想要逃离。
江大抬眼,冷冷地说道:“站住。”
“干……干什么?”沈氏虚张声势地回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想饿着不成?”
江大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跪下!”
沈氏本就心虚,被吓得双腿一软,当真跪倒在地上。回过神来又觉得丢脸,骂骂咧咧地想站起来,却被快步上前的江大抽了一巴掌,趴倒在地上。
江蓠坐在一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从爷爷临终前说的话来看,必然是沈氏说了什么刺激到爷爷的话,才会导致爷爷病情恶化。
江大不傻,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从前他过于懦弱,这才惯得沈氏无法无天,如今更是活生生气死了他的亲生父亲,叫他怎么能不气恼。
想到这些,江大越发气愤:“你别以为前几天我不收拾你,你就没事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我干什么了!我干什么了!”沈氏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爹就是被你害死的,你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江大恶狠狠地抓起沈氏的衣领,生生将她半拎了起来,像是要吃了她一般,咬牙切齿地问道。
沈氏心知,她和王氏所说的话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的话,先不说王氏会怎样,但她一定是没有活路了,因此,即使被江大这样提着,仍然梗着脖子不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一盏茶的工夫,江大颓然地松手,沈氏跌坐回地上,暗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江大的话就让她愣住了——“既如此,就去村长那儿吧。请村中族老做个见证,今日我江大将你休弃,你自回家去吧。”
沈氏急了,一骨碌爬了起来:“我不去!凭什么休我?”
“由不得你。”江大自顾自迈步出了门,大步流星地离开,江蓠见状,也跟了上去,虽然在她心里,只是休妻,还是便宜了沈氏了,但他们没有证据,最多也只能做这些。
沈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只要她不过去,不按手印,江大就没法休了她。
江蓠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折返过来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你去不去都随你,横竖休书无需女方签字画押,你愿意留在这里,就趁早收拾东西吧。”
“什么?小贱人!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沈氏一听,慌了心神,连忙追了上去。
然而沈氏赶到木庭处时,为时已晚,木庭已召集了村中族老,听江大讲完了事情原委。
“既然如你所说,那沈氏确实犯了七出之条,可休。”其中一位老者开口说道,他是村中学堂的先生,木岗村少有的读书人,年轻时曾中过秀才,大多木岗村的孩子,都是由他开蒙的。
沈氏赶来时正听到这么一句,急得大喊:“我没有!他们瞎说!”
堂中数人纷纷回头,看着沈氏疯癫无状的样子,都皱起了眉头,心中厌恶。木庭开口问道:“沈氏,你既然说没有,那江大是污蔑你了?”
“没错!”沈氏站定,仰着头嘴硬。
“那你说说,他污蔑了你什么?”
“他……”沈氏语结。
江大侧头瞥了她一眼,便嫌恶地转过头去:“我爹走前,亲口说过,是沈氏干的好事,让我自己问她到底想干什么,这一点,江蓠也听到了。来这里之前,我已经问过了,沈氏死活不开口。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我爹的死,必然和她有关。”
“沈氏身为儿媳,这么多年不孝公婆不说,甚至还害死了我爹,难道不该休吗?我有哪句污了她?”
“不,我没有……他瞎说……”沈氏无能地辩白着,然而没有人信她。
江蓠冷眼旁观,见事已成定局,便转头先一步离开,她没有忘记,赶回家前,王氏也与沈氏在一起,这件事,她也有份,如今沈氏已得到惩罚,而王氏因没有证据,暂时不能动她,可终有一天,她要为爷爷报仇。
堂中,因江大不识字,便由之前开口的老者落笔写下休书,一字一句念过后,江大恶狠狠地咬破手指,将指印按了上去。
转身,将休书甩在了沈氏面前:“休书在此,你我二人恩断义绝,回去收拾东西离开,我不想再见到你。”
沈氏呆呆地捧着休书,她看不懂,但她觉得那血指印分外刺眼。
“沈氏,”木庭开口说道,“休书已经成立,你已不是江大的媳妇了,也不再是木岗村的人了,尽早收拾东西回你们沈家村吧,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
见沈氏有心想要把休书吞了,来个死无对证,木庭赶紧补了一句:“这休书还有一份留在我们这儿为证,明日一早还要带去新阳县衙入了档案,你不用起别的心思了。”
沈氏终于明白,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无力回天了,瘫坐在了地上,直到木庭的媳妇前来扶她,她才回过神来,挥开了木庭媳妇的手,跌跌撞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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