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本想回一趟江家,却不想江大做得决绝,早就把她的东西打包好扔在了院外,院门紧闭,一步也不让她进。沈氏无法,只得灰溜溜地拎起包裹离开。
江蓠站在爷爷的厢房向院外看去,她不关心沈氏接下来能去哪儿,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以不孝的名义被休弃,即使回娘家也很难被接受,沈氏之后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了。
回头看看空落落的厢房,爷爷不在了,床上的铺盖出殡时一起烧了,屋内光线昏暗,床边的小柜子上,爷爷说有着她身世证明的精致木盒显得格外刺眼。
江蓠缓缓走去,捧起盒子,细细抚摸着盒子上精细的雕花,做工细致,看上去价值不菲。
木盒没有落锁,江蓠一只手按在盖子上,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打开,收进了自己的空间。
她不是不好奇小江蓠的身世,但如今,小江蓠已经离去,江爷爷也不在了,她既然来了,就决定过好自己的日子,这具身体,和她的未来,如今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管小江蓠是被爷爷捡来的,还是抱养来的,至少江蓠想通了一件事:自己并不是江家亲生的,那之前沈氏对她的苛待,江大对她的漠视,也就都说得通了。
如今沈氏已经离开,家中只余她和江大二人,江蓠走出厢房,看到江大坐在堂屋门口,双手抱着头愣神,神情落寞而寂寥。
江蓠回想起,江大毕竟没有害过她,有几次也为了她和沈氏争执过,现在他和自己一样,一个血亲也没了,想必心里也难受得紧,终究没有忍心,开口叫了一句:“爹。”
江大应了一声,用手糊了把脸,转头看向江蓠。
江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大见江蓠半晌没说话,又垂下头去,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从他捂住脸的双手中传出来:“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江蓠知道他在说什么,心中也没什么主意,堂屋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江大抬起头来,看着江蓠:“你爷爷应该和你说了吧,你不是我的女儿,是他抱来的。那个时候我还没和沈氏成亲,我爹突然有一天把你抱回来,说是捡回来的,过了没多久,我们一家就搬到了木岗村生活。后来我才在隔壁沈家村遇见沈氏,只是这么多年我们俩也没个孩子……”
提起沈氏,江大哽了一下,止住了话头。或许他们当初是有真感情在的,这么多年下来,也被磨灭了。
叹了口气,江大继续说道:“我看你现在也很有本事,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就随你去吧。”说完这句话,江大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一般,颓然地垂下头。
江蓠看了他半天,笑了笑:“爹说什么呢,我只记得我从小在木岗村长大,是木岗村的江蓠,难道爹如今也要把我赶走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要走要留都随你。”江大淡淡地说道,面上没什么波澜,心中却像是放下了一颗石头。
江蓠点了点头,去厨房准备饭菜。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除了不用再照顾爷爷,也不用听沈氏刺耳刻薄的唠叨,江大仍是清晨就出门下地,午后回家,江蓠也时不时去一趟县里买些东西,顺便去集市看看陆壮他们的豆腐摊。
方文青也常常派人在集市口等她,就为了把她请到寿延堂去,和自己探讨医术。江蓠闲着也没事,便常常到寿延堂,除了指导几句关于手术的知识,更多的还是跟在方文青身边,陪他一起看诊,学习中医。
在这期间,江蓠还救治了几个受了外伤的病患,看得方文青眼睛发亮,拈着江蓠所用的针线爱不释手。虽对针线的来历有疑惑,江蓠谎称是家中秘传,方文青便不再追问,反正之前试做的桑皮线使用效果也很不错。
倒是寿延堂得了便宜,既有江蓠这样的外科金手,又有方文青这样的泰斗坐镇,一时间在新阳县声名大噪,众人苦怀仁药铺已久,现下大多都到寿延堂看病抓药,怀仁药铺几乎被打压得开不下去。
京城,祁王府。
梁均玄坐在书房,细细地看着问荆传来的每一封信,看到江爷爷离世,江蓠的身世另有隐情,梁均玄眉头一紧,抓着信纸的手猛地握了起来。
放下信纸,梁均玄揉了揉眉心:“川谷。”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暗纹窄袖黑袍的男子鬼魅般出现在书房中央,双手抱拳行李:“主子。”
“太子那边什么动静?”
川谷闻言,敛眉垂首,低声答道:“主子上次露面,太子虽然惊惧,却也没有什么异动。倒是今日凌晨,城西有一支八人小队往南去了。”
“还有其他人发现他们的动向吗?”
“回主子,暂时没有。”
城西……梁均玄没再说话,弯着指节缓缓地叩着书桌,城西驻扎的可是皇帝亲军,他原本怀疑是太子意欲对他不利,回来调查后,也有诸多证据指向太子。太子素来与他不和,又深得圣心,难道他已经能调动皇帝身边的暗卫了吗?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书房外传来恭敬的声音:“殿下,王爷回来了。”
抬头,川谷早在房门被敲响时没了踪影,梁均玄应了一声,将问荆传来的信件收到暗格中的小盒里,随手抽了一卷兵书摊开在桌上。
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后,梁均玄站起身来,抚了抚长袍上褶皱,出门向正厅走去。
“忠叔,”梁均玄站定在正厅门口,向王府管家忠叔微微颔首。
忠叔连忙还礼,说道:“世子,王爷今日上朝回来,脸色不太好。”
梁均玄点点头:“多谢。”说罢,跨步进门,恭恭敬敬地站定,对着面前这个背向他而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拱手行礼问安。
只见男子闻声转头,虽已年近不惑,但五官深邃立体,身姿挺拔,细细看去依然可见其年轻时的英气不凡,举手投足间皆是历经沙场所铸就的风雷之声,肃杀之气。
祁王剑眉紧锁,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梁均玄。这是他唯一的孩子,刚出生,祁王妃就难产去世,好在梁均玄天生聪慧,在他刻意训练下,文通武达、坚毅果敢,颇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只是……这一次他被自己派去外出锻炼时,遭人暗算,身受重伤,身边暗卫无一生还,半个月音信全无,好不容易才等到他从新阳县传回的消息,前不久才回京养伤。想到梁均玄身上的伤痕,虽然儿子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可久经沙场的他又岂会不知其中凶险。
思及此处,祁王杀气一凛,整个王府正厅都像堕入冰窖之中。
梁均玄微微抬头,直视父亲的眼眸,片刻后又垂眼说道:“父王,儿子这次没有完成任务,请父王责罚。”
“查出幕后主使没有?”祁王凛声问道。
“还不确定。”梁均玄思索片刻,没有选择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哼,今日上朝,连太子都敢对本王出言不逊,皇上却视而不见,想让本王成为众人面前的笑话。”祁王面沉似水。
祁王与当今圣上都是先皇之子,圣上为中宫所出,祁王则是薛贵妃之子。先皇在世时,虽早早地立了当今圣上为太子,但也十分看重当时还为五皇子的祁王,刚一成年便封王立府。
祁王本无争夺皇位之意,封王没多久便请命入军,跟着南梁军队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却不想因此声名远播,回京时百姓夹道欢迎,隐隐有压倒太子一头的架势。
自此以后,当今圣上与祁王之间便有了芥蒂,先皇驾崩后,圣上登基称帝,第一件事就是削了祁王的兵权,意图将他困在王府中,做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若不是这么多年祁王谨守本分,从不越矩,让皇上抓不到把柄,恐怕就不是削权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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