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十五、十四……”
消防楼梯间里，应急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光。
将两人的影子在惨白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苏清雪架着陈默的右臂，几乎是半拖半扛着他向下狂奔。
陈默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彻底被鲜血浸透，每一次脚步的起落，都在扯动着那个刚刚被他用镊子生生挖开的血洞。
“呼……呼……”
陈默大口喘息着，冷汗早已将他额前的碎发打湿，成绺地贴在脸上。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犹如海潮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
但他死死咬着舌尖，借着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三、二、一！负二层！”
苏清雪一把推开标着“太平间后巷”的厚重防火门。
门外，是一条隐蔽的医疗废料运送通道。
没有监控，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感应灯在夜风中凄厉地闪烁。
一辆连车牌都没有、车身沾满泥水和不明污渍的破旧白色冷藏面包车，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停在阴影里。
“这儿！快上车！”
车门被一把拉开，李科那张比鬼还白的脸从驾驶座探了出来，压着嗓子急促地招手。
苏清雪二话不说，将陈默扶进散发着浓烈福尔马林和腐臭味的车后厢，自己紧跟着跳了上去，反手“哐当”一声锁死车门。
“走！别开大灯，走辅路，绕开所有天眼！”
陈默靠在成堆的黑色医疗废料塑料袋上，虚弱地吐出一道指令。
“坐稳了！”
李科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这台破旧的冷藏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吼。
犹如离弦的箭般窜入了江城深沉的夜色中。
车厢里，没有灯。
苏清雪打开战术手电，将光圈调到最小，叼在嘴里。
她动作麻利地撕开一个急救包，直接将一整袋军用级的高效止血粉倒在陈默那血肉模糊的左肩上！
“嘶——！”
那种犹如将烧红的木炭直接按进伤口里的剧痛，让陈默的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反曲弓。
他的十指死死抓着身下的塑料袋，硬生生将那一声惨叫咽回了肚子里，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
“忍着点！你动脉破了，不强行封堵，你撑不到港口就会休克！”
苏清雪的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用绷带在陈默的肩头死死缠了五圈，最后打了一个死结，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死不了……”
陈默疲惫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赵铁……现在肯定比我们更难受。”
“默哥，我不明白！”
驾驶座上，李科一边疯狂地转动方向盘，一边看着后视镜里陈默惨白的脸。
“既然我们已经确认赵铁就是‘守门人’，为什么不直接把这枚芯片的数据发给省厅？甚至发给国际刑警！只要引爆这个炸弹，赵铁明天就得穿上囚服！”
“太天真了。”
苏清雪冷冷地替陈默回答了这个问题，“芯片是一份孤证。它的数据虽然能证明塔耳塔洛斯在江城做活体实验，但那段作为验证密码的‘心跳次声波’，在法律上根本无法作为直接定罪的铁证！”
“没错。”陈默缓缓睁开眼，眼神犹如刀锋般在黑暗中闪烁。
“赵铁在警界经营了三十年，他的保护伞绝对不止江城这一亩三分地。如果我们现在把东西交上去，他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李代桃僵，甚至反咬一口，说这是我们伪造的证据。”
陈默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车厢底板，一点点坐直了身体。
“而且，你以为赵铁发现我们逃跑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全市通缉我们？”李科咽了口唾沫。
“他不敢。”
陈默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要是敢大张旗鼓地通缉两名刚刚在火拼中立功的警察，省厅立刻就会派调查组下来。赵铁现在是个瞎子，他不知道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筹码。他现在最怕的……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十三号港口……”苏清雪瞳孔一缩。
“对。”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白主教的物流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十三号集装箱区就是他们的活体实验集散地。既然白主教死了，冷案组又拿到了黑匣子，如果我是赵铁，今晚哪怕是把整个港口炸沉，也必须销毁那里所有的实验痕迹！”
此言一出，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李科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哆嗦：
“卧槽……那我们现在去港口，岂不是正好撞上他们销毁证据的大部队？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们要去抢。”
陈默的声音低沉得犹如雷暴降临前的乌云，压抑着令人窒息的疯狂。
“我们要抢在赵铁把那把火烧起来之前，亲手掏出深渊的心脏！只要能在这个实验场里抓到一个活口，或者拿到一份原始纸质档案……赵铁就是有一百张嘴，也别想从断头台上走下来！”
“轰隆——”
窗外，一声沉闷的春雷滚过江城的夜空。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在冷藏车的车顶上。
江城今年的第一场梅雨，终于在这个充满血腥的夜晚，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
四十分钟后。
江城港外围，两公里处的一间废弃修船厂。
冷藏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没有顶棚的厂房内。
雨越下越大，在天地间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
远处的高墙背后，江城港那一排排高达数十米的巨型龙门吊，在雨夜的探照灯下，犹如一具具静静矗立的钢铁骷髅，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到了，前面就是封控区。”
李科拔下车钥匙，将一台随身携带的军用三防平板电脑扣在手腕上。
“我刚才切进了港口的总网。十三号集装箱区在十分钟前突然进行了最高级别的物理断网！我进不去他们的内层安防系统了。”
“断网，说明里面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
陈默推开车门，一脚踩进泥泞的水坑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刺骨的寒意反而让他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