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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进宫第一天(上)


慈宁宫的西偏殿有一排低矮的厢房,挤在宫墙根底下,终年晒不到多少太阳。那是新进宫女的临时居所,屋顶的灰瓦上长着几簇瘦弱的瓦松,窗棂上的漆皮早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思琪被领到最里面那间时,天色已经擦黑,廊下挂着的灯笼刚点上,昏黄的光晕在晚风里摇摇晃晃。
领路的宫女叫春杏,约莫十八九岁,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说话时总带着三分亲近的热乎气。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轴缺了油,声音尖锐得像老鼠叫。春杏侧身让了让,朝里面努努嘴:“你就住这儿。同屋的还有两个,都是今年新进的,这会儿大概还在尚仪局学规矩呢,得掌灯才回来。”
房间很小,逼仄得让人转不开身。靠墙挤着三张窄窄的木板床,床与床之间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床上铺着青灰色的粗布被褥,洗得发白,边角打着补丁。窗下有一张旧桌子,桌面坑坑洼洼,放着一盏没了罩子的油灯,灯芯黑乎乎一截,还没点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连把凳子都没有。
“这是你的衣裳。”春杏从怀里掏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宫装递过来。浅绿色的短袄,深绿色的长裙,料子是普通的棉布,洗得次数多了,表面起了细细的毛球,但叠得很规整,散发着皂角和阳光的气味。
思琪接过来,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这和她之前穿的衣裳完全不同——不是主人给她买的那种柔软的棉T恤,也不是出门遛弯时穿的卫衣。那些衣服都留在了另一个世界,留在那个推开门就再也回不去的夜晚。她低头嗅了嗅,努力记住这个味道。从现在起,这就是她的味道了。
“赶紧换上吧。”春杏催促道,朝门外张望了一眼,“一会儿掌事姑姑要来查房,见你还穿着这身怪衣裳,怕是要挨训的。刘姑姑那张嘴,可厉害着呢。”
思琪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穿越时那身现代服装。浅蓝色的短袖T恤,领口印着一串英文字母,她从来不认识。深蓝色的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松垮垮的。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春杏身上那套规整的宫装,终于明白什么叫格格不入。
她学着春杏的样子,开始脱衣服。
人类的扣子、拉链对她来说还很陌生。T恤还好,一扯就脱下来了。牛仔裤的扣子却怎么也解不开——那需要拇指和食指配合,捏住扣子边缘,从扣眼里推出去。思琪的手指不听使唤,戳了半天,扣子纹丝不动。她急得额头冒汗,越用力越乱。
春杏看得直皱眉,索性上前帮她。她蹲下来,三两下解开扣子,又帮她把裤腿从腿上褪下来,动作麻利得像做过一百遍。思琪光着腿站在那儿,有些不自在。做狗的时候不穿衣服,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成了人,光着腿站在陌生人面前,竟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这手怎么这样笨?”春杏一边帮她系裙带,一边小声嘀咕。裙带要在腰后打个活结,思琪的手伸到背后就找不到方向,春杏只好绕到她身后去系,“在家没自己穿过衣裳吗?”
思琪张了张嘴,想说“我以前是狗,不需要穿衣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记得在庙里说这话时,那些人笑她的样子。太监在笑,宫女在笑,连那个看起来最温和的年轻侍卫都抿着嘴憋笑。只有那个头领一样的妇人没笑,但眼神里也有一种……思琪读不懂的东西。
不能说。
她默默记下这个教训。
宫装穿好,春杏又帮她梳头。思琪那一头长发又厚又密,打了好些结。春杏拿着木梳,从发梢一点一点往上梳,每梳一下,思琪的眉毛就跳一下——疼。但她忍着没出声。做狗的时候,主人给她梳毛,她也疼,但主人会一边梳一边哄,梳完还奖励小零食。现在没有小零食,也没有人哄。
春杏费了好大劲才把头发梳通,编成一条简单的辫子垂在脑后。辫子编得有点歪,但整齐多了。
“好了。”春杏退后两步打量她,上下看了看,点点头,“这才像个宫女的样子。之前那样儿,啧啧,跟山里跑出来的野人似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沉沉的,不快不慢,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一个四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穿着深褐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抿得紧紧的,一根碎发都没有。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进门就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思琪身上。
“刘姑姑。”春杏连忙躬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三成。
刘姑姑的目光把思琪上下剐了一遍,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得思琪浑身不自在,本能地想往后缩,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这就是老佛爷带回来的那个?”
“是。”春杏答。
“叫什么名字?”
思琪刚要开口,春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嘴唇几乎不动地低声道:“回话要说‘回姑姑’。”
思琪学舌:“回姑姑,我叫思琪。”
声音有点干,像砂纸磨过木头,但还算清晰。
刘姑姑皱了皱眉:“思琪?这名字倒是稀奇。姓什么?”
思琪愣住了。
姓?
狗没有姓。主人的姓是张,但那是主人的,不是她的。主人叫她“思琪”,救助站的档案上写的是“金毛犬,雌性,约两个月大,取名思琪”。从来没有姓这回事。
“问你话呢。”刘姑姑的声音冷了几分,像冬天井里的水。
思琪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我没有姓。”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屋里安静了一瞬。
春杏拼命给她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思琪看见了,但她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春杏在着急,但为什么着急,不知道。
刘姑姑的脸色沉了下来,眉眼间像罩了一层霜:“没有姓?难道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父母呢?籍贯呢?这些都没报备,你怎么进宫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石子一样砸过来,思琪被砸懵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她做狗时紧张就有的习惯,变成人了还是改不掉。衣角被她绞得皱成一团。
刘姑姑见她这副模样,鼻孔里冷哼了一声:“罢了,既是老佛爷带回来的,这些暂且不论。但从今日起,你就是尚衣局的粗使宫女。宫里的规矩,一样样都得学起来。学不会,挨板子。学得慢,饿肚子。记住了?”
思琪点头。
“回话!”
“记、记住了。”
刘姑姑又剜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消失在长廊尽头。门外的风灌进来,思琪打了个哆嗦。
“你可吓死我了。”春杏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怎么能说没有姓呢?在宫里,没根没底的人最让人瞧不起,谁都能踩你一脚。这样吧,你既入了宫,就跟老佛爷的姓,姓冯,叫冯思琪。往后有人问,就这么说。记住了吗?”
思琪茫然地点头。冯思琪——这个名字好陌生,不像“思琪”那样,是主人一声声唤熟的。主人叫“思琪”的时候,声音总是软软的,带着笑。现在这个名字,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还有,跟掌事姑姑回话时,要自称‘奴婢’。”春杏继续教她,掰着手指头数,“见了主子要跪,主子问话要低头答,不能抬头看主子的脸。走路不能抬头挺胸,要微躬着身子,脚步要轻,不能发出声音。宫里不能跑,不能大声说话,不能笑得太响,不能哭……”
她说了很多,思琪努力地记,但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越记越乱。原来做人这么难,有这么多规矩。做狗的时候多简单,饿了就叫,开心就摇尾巴,困了就趴下睡,主人回家就扑上去欢迎。从来不用记这么多条条框框。
想到主人,心口突然闷闷地疼,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揪。
这个时候,主人在干什么?应该在找她吧?在那个昏暗的小巷里,一声声地唤“思琪”,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哑。然后回到家,打开门,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喊她的名字,没有人回应。食盆里的饭还放着,一口没动。水盆里的水还满着,没有人喝。她最喜欢的玩具球还滚在沙发底下,没有人去叼。
主人会哭吗?
思琪的鼻子酸了酸,眼眶发热。她抬起手想揉眼睛,春杏赶紧拦住:“别!宫里不许哭哭啼啼的,让人看见了要说你心存怨怼,对主子不满。轻则挨骂,重则挨板子。”
思琪只好把手放下,用力眨眼睛,把那股酸涩憋回去。眼眶憋得发红,但眼泪没掉下来。
晚膳是在厢房外的廊下吃的。每人一碗糙米饭,一碟腌萝卜,一碗看不到油星的青菜汤。思琪端着碗,看着里面的食物,犹豫了一下。
做狗的时候,她吃的是专门的狗粮,颗粒均匀,营养均衡。有时候主人煮鸡胸肉,会撕碎了拌在狗粮里,香得她尾巴摇成螺旋桨。有时候主人吃水果,也会分她一小块,苹果或者梨,脆脆的,甜甜的。
眼前的这些……她小心地尝了一口米饭,粗糙的口感让她皱了皱眉。米粒硬邦邦的,嚼起来像沙子,咽下去的时候刮嗓子。
“快吃吧。”旁边的春杏小声说,筷子飞快地扒拉着饭,“宫里就这伙食,不吃就得饿着。当差的人,饿着肚子可撑不下来。”
思琪只好埋头吃饭。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这是做狗时养成的习惯。那时候主人总说“慢点吃,别噎着”,她就真的慢下来,一口一口地嚼。同桌的其他宫女偷偷看她,互相交换眼色,窃窃私语。
“听说就是她,在龙泉寺抱着老佛爷的腿不放……”
“穿的衣裳可怪了,不知是哪儿来的野丫头。”
“长得倒还算周正,就是傻乎乎的。你看她吃饭那样子,跟没见过饭似的。”
思琪听见了,但没理会。狗的听觉比人类敏锐得多,即便变成了人,她依然能捕捉到那些压低的声音。但她不懂那些话里的恶意,只当是普通的交谈,像狗见面时互相嗅闻,交换信息。
吃过饭,天已经完全黑了。春杏带着思琪去井边打水洗漱。井在院子的角落,青石井沿磨得光滑,井口架着辘轳,吊着一只木桶。春杏教她怎么摇辘轳,怎么把桶放下去,怎么提上来。木桶很重,思琪提得摇摇晃晃,水洒了一地,裙摆溅湿了一大片。
春杏叹了口气,接过桶:“我来吧,你看着学。这宫里的活计,没有一样是轻松的。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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