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贵选了个好时候。这几日宫里人心惶惶,宁嫔闹上吊,边关的事还没查清楚,各宫都缩着脖子过日子,没人顾得上盯着一个老太监做什么。
他趁着午后人少的时候,溜进了茶水房。
茶水房里当值的是个小太监,叫小顺子,平日里跟他还算熟。见他进来,小顺子有些意外:“刘公公,您怎么来了?”
刘福贵笑着递过去一包点心:“这是老家捎来的,给你尝尝。”
小顺子受宠若惊,连忙接过:“刘公公太客气了。”
刘福贵转身在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唉,人老了,一个人在屋里待着闷得慌,出来走走。你这儿清静,不打扰你吧?”
小顺子赶忙摆摆手:“不打扰不打扰,您坐,我给您倒茶。要我说,还是您老好,落的清闲。”
“哪里,不过是人老了,陛下和娘娘体恤,让我这老骨头享享福,就是整日待在屋中也没个说话的人。”刘福贵接过茶,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这几日宫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小顺子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新鲜事倒是有一桩。近日边关你们大曜流民劫掠之事您听说了吧。”说完小顺子眼睛在刘福贵身上滴溜溜的转,“我可听说边关那事,不是流民干的,是……”
他做了个“兵”的口型。
刘福贵心里一动,面上却装出惊讶的样子:“不可能,两国刚和亲,大曜怎么可能派兵,定是谣传。”
小顺子接着说道:“我听宣政殿的人说的,说是暗卫查出来的。那伙人训练有素,杀人放火干净利落,退的时候也整整齐齐,根本不是普通百姓。”
刘福贵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可不得了,上头这些贵人们斗法,可别波及到咱们这些讨口饭吃的奴才身上。那陛下那边怎么说?”
小顺子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这几日陛下脸色一直不好,宣政殿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刘福贵又抿了口茶,装作不经意地问:“那……皇后娘娘那边呢?”
小顺子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压得更低:“刘公公,您是说……”
刘福贵摆摆手:“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随口问问。”
小顺子眼珠转了转,凑近些道:“刘公公,您说这事,跟皇后娘娘有没有关系?她可是大曜……”
刘福贵脸色一正:“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这些奴才守好自己本分就行,那些贵人主子们做什么,岂是咱们能议论的?”
小顺子听此话嘴角狡黠一笑,随即说道:“是是是,刘公公说得对。”
刘福贵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出茶水房,他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小顺子这孩子,嘴碎,爱传闲话。用不了几天,这话就能传遍整个后宫。
到时候,不用他亲自动手,自然会有人替他把事办了。前几日三皇子传信来,既然公主不配合,那就用她来扰乱两国关系,必要时,可以直接……
长春殿。
林夕儿这几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谢玦已经三天没来了。自从边关的消息传来,他就再没踏进长春殿一步。每日只是让周德海送些东西来,说是让她安心在殿里待着,别出门。可林夕儿知道,这不是关心,是疏远。
他在查她。
“娘娘,”碧荷端着茶盏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您喝口茶吧,都坐了一下午了。”
林夕儿接过茶,抿了一口,忽然问:“这几日宫里可有什么传言?”
碧荷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林夕儿看着她:“说实话。”
碧荷低下头,咬了咬唇,小声道:“是有一些……有人在传,说边关那事……跟娘娘有关。”
林夕儿的手顿了顿,随即把茶盏放下,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知道了。”
碧荷急了:“娘娘,您不生气?”
林夕儿看着她:“生气有什么用?嘴长在别人身上,本宫堵不住。”
碧荷眼眶红了:“可是娘娘……那些话太难听了。他们说娘娘是大曜派来的细作,说娘娘嫁给陛下是别有用心,还说……还说边关的事是娘娘跟大曜串通好的……”
林夕儿沉默片刻,看来这是冲她来了,只是,是谁的手笔呢,是大曜?还是北凛?无论是谁,她都不能坐以待毙。林夕儿拿起茶杯,突然,林夕儿脑海中蹦出一个人的名字,三皇子。
“春桃。”她开口。
春桃从门外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林夕儿看着她,目光平静:“帮本宫打听一下,这几日刘福贵在做什么。”
春桃一愣,随即应道:“是。”
林夕儿转身看向窗外。那个老太监,上次来送信被她拒绝后,一直安分得很。可越是安分,她越觉得不对劲。以三皇子的性子,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必须盯着他。
“陛下,那伙假扮流民的兵,是大曜的,混在流民里越境,劫完就退,干净利落。”一男子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禀报。此人一身玄色紧身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狼牙暗纹,面容清俊硬朗,眉峰凌厉,看不出半分情绪,正是暗卫首领姜木。
“娘娘在大曜的事情还在查,目前只查到娘娘与大曜新秀江晏夫人楚嫣然曾是闺中密友。”
谢玦靠向椅背,闭上眼。
他想起林夕儿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她说“臣妾说过要跟陛下站在一起”时的样子,想起她在他怀里时的温度。她跟这事有关系吗?
“周德海。”他开口。
“奴才在。”
“长春殿那边,有什么消息?”
周德海上前一步,低声道:“回陛下,长春殿这几日并无异常。只是那个叫周福的小太监这几日去过长春殿两次,每次待一刻钟左右,走的时候都带着点心。”
谢玦沉默片刻,问:“都说了什么?”
周德海摇摇头:“不清楚,周福每次去,皇后娘娘都单独见他。”
谢玦睁开眼,目光幽深难测。
单独见他。那个小太监,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要单独见他?他们说了什么?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谢玦的脸色越来越沉。
“继续盯着。”他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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