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秦昭送林砚和文一去客栈，王掌柜和秦夫人回了屋，林夕儿回来的消息秦夫人早就差人回来告诉了大伙，林夕儿回到宅子的时候，阿蛮同小顺子和小福子早早蹲在门口等着了，几人看见林夕儿回来，腾地站起来，小顺子的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小福子的脸上还有一块淤青，青紫青紫的，阿蛮更是哭着飞扑进林夕儿的怀中。
林夕儿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头酸了一下，轻轻拍了拍阿蛮的背，没说什么，领着大伙进院了，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阿蛮跟在林夕儿身后，哭得不出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颗一颗的，砸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湿印子。她额头的伤口上贴着纱布，纱布有些歪了，露出底下一道红红的伤痕，结了痂，像一条蜈蚣趴在额角。林夕儿转过身，伸手把她的纱布重新贴好，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阿蛮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伸出手，紧紧攥住了林夕儿的袖子，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她再不见了似的。青竹站在门口，没有哭，可眼眶红红的。她从傍晚知道林夕儿回来就一直在忍着，忍到现在，嘴唇都快咬破了。青兰站在她旁边，也是一样的表情，刘嫂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放在桌上，她看了林夕儿一眼，没说话，转身又回厨房了，林夕儿看见她转身的时候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林夕儿坐下来，把阿蛮拉到身边，让她坐下，阿蛮不肯坐，就那么站着，攥着她的袖子，像是生怕一松手林夕儿就又不见了，林夕儿见状也没有勉强她，就那么让她攥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了，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阿蛮使劲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林姐姐……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他们把铺子砸了……小顺子去送吃的被打出来了……秦姐姐要去劫狱……我以为……”
林夕儿听着，眼眶也红了，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阿蛮搂进怀里，抱了一会儿，松开，看着她。“好了，没事了，哭完了就不许哭了，明日还要开门做生意呢。”
阿蛮使劲抹了一把脸，用力点了点头。
青竹走过来，蹲在林夕儿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的勒痕，那勒痕青紫青紫的，肿了一圈，绳子勒进去的地方破了皮，结了薄薄的痂。“姑娘，还疼吗？”
“不疼了。”林夕儿轻轻笑了笑说。
青竹低下头，没说话，青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药膏，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给林夕儿上药。药膏凉丝丝的，涂在伤口上有些刺痛，林夕儿没吭声。
小顺子和小福子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林夕儿冲他们招了招手，两个人才磨磨蹭蹭地走进来，低着头，像两根霜打的茄子。
“姑娘，对不起，”小顺子的声音闷闷的，“我们没用，没看好铺子。”
林夕儿看着他们，笑了笑。“铺子被砸了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小顺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小福子站在旁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夕儿环顾了一圈，看着这些人的脸，她的心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都去睡吧，”她说，“明日还要早起。高端点心照常做，压缩饼干多做两锅。铺子关了好几天，客人都等着呢。”
阿蛮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准备明日要用的料，刘嫂跟进去，两个人小声说着话，厨房里亮起了灯，青竹和青兰去收拾房间，把林夕儿的床铺重新铺了一遍，被褥换了新的，枕头拍得松软。
这边，秦昭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晃晃悠悠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青石板路上晃来晃去。林砚跟在她身后，隔了两三步的距离，文一背着书箱走在最后面，东张西望的，对界河渡的夜色充满好奇。
林砚和秦昭两个人走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林砚看着秦昭的背影，看着那件在夜色里有些发暗的红衣，看着那条随着步伐摆动的辫子，他心里头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是时候。
秦昭先开口了。
“你……真的是知府了？”她的声音有些别扭，像是还不习惯这个称呼。
“嗯。”林砚说。
“那你以后就住在怀州了？”
“嗯。怀州府离界河渡不远，骑马半日就到了。”
秦昭“哦”了一声，没再问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放着京城不待，跑到这种地方来，你爹娘也同意吗？”
林砚笑了一下。“我考了一甲二名，我爹高兴的就差请全南梧的人吃席了，何况多历练历练总是好的，我娘倒是哭了一场，给我包了一大包衣裳，让我别忘了写信。”
秦昭的步子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她低着头，看着灯笼光在地上照出的那圈亮光，声音小了些。“那你……来了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林砚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也不是一个都没有。”
秦昭的耳朵尖红了，她没有回头，步子加快了些。
“秦姑娘。”
“嗯？”秦昭停下回头看向林砚。
“我说过会来登门拜谢，”林砚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红玛瑙发簪，递给秦昭，“今日来的匆忙，明日定好好登门道谢，这个是我在狼牙城买的，跟秦姑娘很是相配，你带一定很好看。”
秦昭接过那支发簪，是一个银簪上面镶嵌着樱桃样式的红玛瑙，在月光下散发出红润的光泽，很是好看，秦昭此刻脸红的就快赶上这个红玛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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