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隔着薄薄的一层紫色帘子,在对面第三层的座位里看到一位笑起来俏皮可爱的姑娘,那姑娘的身影很是熟悉。
她多看了几眼,瞳孔一缩。
她是……陈安栀,她怎么来了?
她印象中,这个妹妹并不喜欢戏曲,除此之外,当初将沈念安卖到云溪园的过程,这位妹妹可是从头到尾都在一旁默默观看,说是帮凶也不为过。
莫不是这位名义上的妹妹,已经忘了这档事,否则怎会踏入这里。
沈念安顺着人影挨个看了过去,这一看才渐渐明白状况。
陈安栀身旁的清秀男子,便是她儿时的玩伴张子晨,此刻他正好奇地打量着戏园子。
四人之中主位坐的是一名红袍的玉面男子,满脸和煦的笑容,正在给身旁的三人细细讲解什么。
她仔细看了看这位主位的红袍男子,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正是上次来的三位公子之中最尊贵的那位。
看到这位玉面公子,她顿时明白过来,定是这位尊贵的公子将晏时郁,张子晨,陈安栀三人邀约而来。
想来,这女人原本是想要拒绝,奈何公子盛情邀约,碍于身份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来,加上子晨哥哥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这个女人害怕事情暴露,这才只能来到这里了。
她正寻思着一会儿要不要作弄作弄陈安栀,台上一位中年男子对着帘子后的人喊了起来。
“各位姑娘都出来吧,让贵客见见我们云溪园未来花旦的风采。”
丁柔拍了拍沈念安的香肩:“沈妹妹别看了,到我们登台了。”
她回过神来,跟着姐妹们陆陆续续登上硕大舞台。
那台上的中年男人,正是许久未见的童大人。
他扫视了一圈,看到沈念安那有些简单又薄薄的妆容,眼睛眯了眯,脸色不太高兴。
他想到正主们正坐于雅间看着,也就没有当场对她发难,
童大人表情无比严肃指着对面的第三层雅座:“你们看好了,今日有贵客亲临,你们自当好好表现,懂吗?”
沈念安和丁柔,随着姐妹们一同盈盈一拜,点头示意。
童大人满脸堆笑恭恭敬敬朝着坐于雅间的玉面公子施了一礼:“敢问司公子,是否可以开始了?”
玉面公子宇文司轻轻拍了拍红袍朗声道:“童管事,再等等,还有位贵客未到。”
宇文司的这番话令晏时郁和台上的一众人都十分好奇。
怎么说这开演的时辰应该到了,那贵公子却说还有贵客未到,也不知此人是谁,排场如此之大。
张子晨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喂给陈安栀,好奇的向宇文司问了起来。
“殿下,此人究竟是谁,竟敢让殿下等,真是不识抬举!”
陈安栀怕殿下不高兴,赶忙出声提醒:“子晨哥哥,这件事殿下自有安排,你就少说几句。”
晏时郁淡淡道:“殿下所等之人,想必是那日所说的南齐皇室拓跋焘吧,看来陛下对于和亲之事,是势在必得,否则殿下断不会容忍他到这种地步。”
宇文司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微笑,他没想到三人之中,只有这看起来话最少的晏时郁猜出来他的心思。
如今,北梁与南齐战事越打越烈,朝廷内部也成了两个声音。
一派是主和派,以他宇文司为首,许多文官都纷纷响应。
另一派是主战派,以他五弟为首,许多武官都支持五皇弟把南齐赶出边境。
他知道如今北梁能打的将军寥寥无几,哪怕要站也要等待时机,恰巧南齐内部出现权力争夺,这拓跋焘如今想要向北梁借兵夺取他姐姐拓跋玉的皇权,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二人约定以公主远嫁达成永结之好,五十年内互不犯境。
这事情要是做成了,不仅百官拥戴,父皇宇文轩更会将他视为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他现在正需要像晏时郁这样聪明又能干的人,来辅佐自己成就大业。
他笑了笑轻声道:“不错,时郁猜得不错,此人正是拓跋焘,估计是有什么事耽搁在路上,本宫就再等等,怎么说也是和谈的关键人。”
晏时郁不禁有些好奇,这拓跋焘竟敢让司殿下等这么久,就不怕日后殿下成了陛下,兵强马壮后再杀入南齐皇宫?
他读的书可不少,那些许青偷来的书本早被他烂熟于心,帝王心术最是难测,所谓的与外族和亲,都是一场皇族的交易与谋算。
总会有皇家清算外族的一天。
当然这些他倒是不能明说,说得多了,可不好。
自古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是知道的,宇文司想要的是有能力又听他话的棋子,而不是一个像杨修那样嘴比脑子快的人,这种人只会死的更快。
他想明白这些,便将目光看向舞台上,那铺满红布的舞台,和摆满丝竹管乐的架子,还算气派,至于那些红脸,紫脸的姑娘戏子,他倒没多大的兴趣。
他的眼眸刚打算扫向别处,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晏时郁多看了几眼,从女子那淡然自若的神态,以及她脸上浅浅的白面粉黛,还有她与众不同的女子气质,他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沈念安,果然是你这个丫头,化个戏子妆都这么有个性,真想看到一会儿你看到我和陈安栀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他脸上带着坏笑,忽然暗暗发觉陈安栀的表情有些微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害怕和羞愧的神情。
此刻的陈安栀已然发现了,台上一双乌黑的眸子正死死盯着自己。
那眼眸里充满着恨意。
她很奇怪,这人她明明不认识,却不知怎的心中忽然升腾起一阵愧疚和熟悉之感。
她感觉那双乌黑的眸子很像姐姐沈念安的,但由于隔着距离,加上沈念安脸上被化了妆容,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姐姐。
一个深深的疑问在她心间响起。
你究竟是谁,为何这么像她?
沈念安看到陈安栀和张子晨有说有笑,心里就很不舒服。
她看到陈安栀,脑海里就不断浮现出那日被柳氏卖到戏园子的场面,那些如噩梦般的技艺,令她的眼里都充满了怒火。
沈念安现在真希望这选拔赶紧结束,她是一刻都不想再看到这个令她作呕的女人。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思索着心事时,芸音阁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走进来的是两名身穿奇异服饰的男子,他们头上的帽子都是用羽毛制成的。
为首的男人昂首挺胸的望着三层的宇文司高声道:“司公子,我来了,今日特意带弟弟过来一同向公子赔罪。”
他的气场很强,语调之间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宇文司没看男子对着童大人吩咐起来:“童管事,人来了,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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