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暴雨下了一夜。
禹州城外的山涧上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一位带着几分书生气的中年男子,正坐于内里闭目养神,双耳聆听着哗啦啦的雨滴声:“大雨天,杀人夜,兄弟们这可是好不容易来的一单生意,千万不要放跑一个。”
马车周遭是一群身着黑衣,手持大刀,戴着面罩的贼寇们,她们个个眼神凶恶,如狼似虎,喊声震天。
“遵命,我等誓死完成任务!”
马匹上为首的刀疤脸汉子,舔了舔刀尖:“郑老大,你就瞧好了,一会儿我带兄弟们下去,保准一匹马都过不了这驿道!”
马车内的郑经缓缓睁开布满杀机的双眼,拿出腰间的酒葫芦轻轻晃了晃,拨开葫芦口:“好,我就在这喝着酒,看看一会儿有没有人办事不力的!
等我的命令,先等猎物乖乖地走入山涧。”
他又喝了好几口,眯着眼仔细看着山脚下出现的三辆马车。
山涧下的山路上,同时出现三辆黄,红,黑色马车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行,马蹄子溅起的黄泥水都染脏了每位车夫的布鞋。
勒着缰绳的刀疤脸看到这一幕愣住了急忙问道:“老大,这他娘的同时三辆车,对方真是鸡贼,我们一会儿先弄哪辆车?”
郑经喝了口酒,冷笑数声:“好啊,看来对方不蠢,同时三辆马车,想要给我出难题,可惜啊,这人不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去,赵大眼,通知兄弟们,防落石,不可让任何一辆马车通过驿道。”
那姓赵的刀疤伸出手掌对着密林处的暗影,一挥。
咔嚓咔嚓数声。
绑在粗大树枝上的巨石,被暗处的人影同一时间砍断。
巨石脱离了绳子的束缚,瞬间向着山涧下的马车,砸了下去。
一颗颗青色巨石,如同炮弹一般带着破风声,砸到马车上。
一名赶路的马夫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落下的巨石连人带马给砸到深坑之中,马夫用力挣扎了数下,口吐鲜血倒了下去,显然伤及肺腑。
马匹受到惊吓,疯狂嘶鸣了起来,瞪着蹄子到处乱窜,另外两名原本无事的几名马夫,直接被马蹄子给晃了下来,摔倒在泥坑里,满脸是泥水。
他们还来不及爬起,就听到一阵喊声传了过来。
“杀,给老子杀,要是落跑一个,老子回去就把他的脑袋当尿壶。”
乌泱泱的一群黑影,提着闪着寒芒的刀刃,见人就杀。
血水从人的血管里喷涌而出,地面的黄泥水都被染得血红一片。
带领贼寇围杀车队的是被郑经唤作赵大眼的贼寇,他咔咔砍了数人后,刚靠近马车准备掀布帘子,里面数把刀刃从里面批了出来。
啪啪数声。
三辆马车从里同时裂开。
马车内部是一群身穿甲胄的镖师,手里或是拿着刀刃,或是拿着枪械恶狠狠盯着这群贼寇。
很显然,宇文司料到会有意外,提前在马车内做了准备,为的就是怕有人来截住这封要送往京都的密信。
卞喜跟随四殿下多年,对于他的心思更可谓了解。
刀疤脸的赵姓贼首,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有钱人就是会玩,居然请镖师来替自己卖死命,不过今日不管谁来了,我都照杀不误。
兄弟们,杀!”
双方瞬间战在一块。
兵器交织的金属嘈杂声和漫天的喊杀声,响彻了整个山涧。
郑经一脸享受着嘴里香甜的酒水,他更享受着眼前这群待死的困兽,是如何被他一点点玩弄至死的。
他认真看着泥水池里越来越红的鲜血,同时眼眸始终扫视着战场的每一处角落。
他曾经为了科考,可没少读兵书,策论,这类的书籍。
郑经知道,越是在自己有利的时候,就越是危险的时刻,往往很可能出现新的危险或者暗中的敌手,一个不小心随时都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他很清楚那黑毛秃鹫的贵人,要自己干的是什么事情。
像这种会掉脑袋的活,敌人也不会是蠢笨如牛之辈,不小心一些的话,谁是猎物就不好说了。
他仔细地盯着山涧下方的山路,果然在暗处看到了一些移动很缓慢的人,其中一个步伐有些扭捏的身影,第一时间引起了郑经的注意。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水:“那是,那是阉人,看来那位贵人给的消息果然准确,差一点就让你们得逞了,还好我做了两手准备。
要是我没猜错,这一趟我们杀的应该是和这位贵人不对付的官差。”
他自从落草为寇后,收钱杀人,和抢镖杀人就没什么不同,唯一可能不同的就是银子多与少罢了。
他在失去举人的目标后,就是个只想把这个讨厌的朝廷一手毁灭的贼。
郑经将手中的紫金葫芦别回腰间,露出阴冷的笑容,撑起油布纸伞,走下马车眉宇间尽是阴滞的神情:“给我盯着那些鬼鬼祟祟的人,要是敢接近驿道,直接射杀。
千万别让任何人,活着。
否则,我们这单的赏钱可就没了!”
郑经的一番话后,一排排弓箭手从箭袋里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只待目标靠近便拉弓射箭。
山涧下,借着镖师身影作为掩护的卞喜正小心翼翼指挥着一排排身姿敏捷的武师,轻手轻脚地从暗处缓缓移动,他看到几匹马立刻指挥人骑了上去,发足狂奔。
卞喜阴柔道:“快,快走,记着洒家说的,信一定要送到京都,面呈陛下,快走。
你们几个也赶紧上马,事成之后,洒家定会替你们请功。”
那几人避开刀刃,脚尖一点踏上马背,驾着马立刻就走。
卞喜也挑了一个放心立马骑马便走。
数声马蹄嘶鸣声响起。
杀得正起劲的赵姓刀疤脸男子,忽然看到数匹马自人群中逃出,张口就骂:“我滴姥姥,天杀的,敢在你爷爷面前耍心眼,兄弟们给我宰了他们!”
他带着一群浑身带血的贼寇,驾着马匹追赶卞喜几人。
只可惜,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许多,距离是越来越远,他气愤地拼命甩着马鞭,想要缩短距离。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嗖嗖数声。
数支箭矢像,黑暗里的毒蛇一样正吐着芯子直扑目标。
噗噗——
数声惨叫自卞喜的身后传来。
他微微转过头,看到几名武师背心中箭,已然跌落马下。
他知道如今能将这消息传出去的就只剩自己了。
卞喜驾着马匹狂奔。
郑经扭了扭脖子,阴冷的双眸死死盯着卞喜,手中的箭矢在一瞬间射出。
噗的一声。
那箭矢像冰刃一般刺穿了卞喜的胸口,他看着胸膛血流不止,咬着牙,忍着疼继续发力驱马狂奔。
刀疤脸气地将马鞭子狠狠摔在地上:“他娘的,被他跑了!”
他仰望着满脸笑意的郑经:“老大,人跑了怎么办?”
郑经俯视着满是血水的山路:“不碍事,只要告诉那位贵人,人都杀了,赏金我们照拿,那人方才被我射中胸膛,此去京都路途遥远,他到不了那,就会死!
我们接下来还有大事要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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