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S+为何物
“对啊，我们上课老师明明讲过，起针要先定线，再回针固定，她这是什么操作？直接下针？”
“而且你看她手腕的角度，这样绣出来线会不稳的吧？”
议论声很快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带着嘲讽的点评，北辰甚至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与看低。
“哼，就这啊？刚才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高手，结果连最基础的起针都不规范？”
“是啊，我还真被她唬住了，以为她敢现场刺绣，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结果连基本功都没做好。”
“这要是让我们平时的老师看见，估计当场就给她打回去重学了吧。”
嘲讽声一阵接着一阵，有人已经开始摇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而，就在这一片不屑与讥笑之中，站在讲台旁的张老师，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最开始确实带着几分审视与冷淡，
可就在向黎落下第三针、第五针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凝。
那一瞬间，眼底掠过了一道极细微的光。
而向黎，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底下那些嘈杂的议论声一样，指尖依旧稳得可怕。
她的动作看似随意，甚至不拘一格，可每一针落下，却都精准得像是早已计算好一般。
丝线在她指间翻转，针起针落之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教室里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
最开始那些带着嘲笑意味的声音，渐渐少了几分，顾曼曼开始皱着眉，盯着她的动作看了更久一点，似乎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姜伊伊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与疑惑。
“怎么回事……张老师怎么还没叫停？”
“对啊，我记得之前比赛的时候，有个选手才绣了不到五分钟，张老师就直接让他下台了，说什么浪费时间。”
“那她都绣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在继续？”
北辰不服气地冷哼了一声，语气依旧不屑。
“哼，估计是看她是唯一一个现场刺绣的，给她点面子吧，毕竟也算有勇气，总不能当场打断太难看。”
“就是，说不定张老师心里早就给她判了低分，只是懒得说而已。”
南时伊坐在位置上，最开始还带着轻松的神情，此刻却已经微微收敛。
她原本以为，这场现场刺绣，肯定会是对方的翻车现场。
可现在，为什么张老师一直没有叫停？
时间继续往前推移。
二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底下的人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有人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开始低声抱怨。
“还要绣多久啊……这都快半节课过去了。”
“就是，考试是评分又不是表演，她这是打算绣一幅完整作品吗？”
“张老师今天怎么回事，这种效率也太低了吧。”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嘈杂像是水一样在教室里漫开。
可台上的向黎，却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她的呼吸平稳，目光专注，针线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针都顺着某种无形的节奏落下。
那种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律感。
而张老师从最开始的审视，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此刻，他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几乎一瞬不瞬地落在向黎的手上，像是在害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向黎的手停了下来。
最后一针落下，她轻轻将线收紧，指尖利落地打结，剪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整个教室，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她将绷架上的作品取下，轻轻展开。
那是一幅不算大的刺绣，在展开的瞬间，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绣面之上，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凰鸟。
羽翼层层叠叠，每一根羽毛都细致入微，线色由深到浅渐变过渡，仿佛真的在光影中流动。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用极细的金线勾勒，隐约之间，竟有一种神采在内的错觉。
整幅绣品，没有一处杂乱的针脚。
甚至连背面，都干净得近乎完美。
向黎将成品递给张老师，张老师伸手接过，就在他看清那一瞬间，
他的手，竟然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幅绣品，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骤然被触动，眼圈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红了。
甚至有一丝细微的水光，在眼底闪过。
他抬头看向向黎，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点难以掩饰的情绪波动。
“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
“这个……你是跟谁学的？”
向黎轻轻一笑，神情依旧从容。
她昨天早已查过他的资料。
张老师，祖籍苏州，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专攻的是早已濒临失传的“盘金锁绣”与他家乡的“隐针双面绣”。
而她方才所用的，正是他家乡的，他毕生所钻研的一门针法之一。
她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有个人在我家借住过一段时间。”
“他闲来无事，就教了我一些。”
张老师低头再看那幅绣品，眼中情绪翻涌。
台下的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什么情况……张老师怎么……好像哭了？”
“我是不是看错了？他刚才眼睛是不是红了？”
“天哪，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学生这样说话……”
南时伊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她死死盯着台上的两个人，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终于彻底炸开。
张老师缓缓站直了身子，他看着向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整个考场瞬间炸了。
“什么？！”
“我没听错吧？张老师在收徒？！”
“他不是从来不轻易收徒的吗？我听说之前有个天才，他都直接拒绝了！”
“这得是什么水平，才能让他主动开口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向黎微微一愣，随即轻轻垂眸，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从容。
“如果可以。”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是晚辈的荣幸。”
张老师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激动。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拿起话筒。
声音带着明显的情绪与骄傲，在整个教室中响起，
“现在我宣布——”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南向黎.....”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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