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起针
向黎从座位上缓缓起身，动作不急不缓，完全没有受到周围那些嘈杂目光的影响。
刚离开座位没走几步，教室里那些原本还在压低声音议论的学生，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
“诶……等等，她手里是不是空的？”
“对啊，她的绣品呢？她刚才不是还坐在那里吗？怎么连个盒子都没有带？”
“不会吧……她该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
几个人下意识地探着身子往她手里看，确认她两手空空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我就说吧，她之前那什么S，八成就是运气好或者走了什么歪门邪道，这种正儿八经的国绣考试，她能拿得出什么？”
“对啊，这可是灭绝师太主考，她要是敢拿个破破烂烂的东西上去，不是当场被骂得抬不起头？”
南时伊那一小群人更是像闻到了血腥味一样，立刻精神起来。
姜伊伊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眼神毫不掩饰地扫过向黎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哼，我看她是刚刚看见我们时伊拿了S，直接自惭形秽，干脆连东西都不敢拿出来了吧？毕竟差距太大了，拿出来也是丢人现眼。”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
“就是啊，她有那个资格和我们时伊比吗？一个靠运气混进来的，还真以为自己能一直赢下去？”
“你们别这么说嘛，”另一个女生故作掩着嘴笑，
“人家可是乡下长大的，说不定从小练的是另一种绣法，”
“比如缝补破衣服、打补丁之类的那种技术，确实也算是实践经验丰富了。”
话音刚落，一群人忍不住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说得太形象了！”
“那她等会儿是不是要现场给我们演示一下补丁刺绣啊？”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这种乡村非遗技艺难得一见呢。”
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故意用手敲着桌子，像是在起哄一样。
就在这片嘈杂与讥笑之中，向黎已经走到了讲台前。
她站定在张老师面前，神色依旧平静，
底下有人这才反应过来，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是吧……她真的没带绣品？”
“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直接放弃了吗？”
“我就知道，她之前不过是侥幸，这种真本事的考试，她根本撑不住。”
“等着吧，一会儿肯定当场翻车。”
张老师也明显注意到了异常，他的目光从向黎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镜片后那双眼睛带着审视与隐约的不悦。
“你的绣品呢？”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这是考试，不是儿戏。”
向黎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一般，她抬起眼，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从容地开口。
“老师，我选择当场刺绣。”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整个教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静止了一秒，下一秒，
“什么？！”
“她说什么？当场刺绣？！”
“疯了吧？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一瞬间，原本还只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讲台，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的事情。
“你们听清楚了吗？她居然要现场绣？！”
“从来没人这么干过吧？这可是国绣考试，不是手工课！一个针脚出错就完了！”
“她这是在赌命吗？还是纯粹想博眼球？”
嘲讽声比刚才更盛了几分，
“哗众取宠罢了。”
“对，她肯定是没准备像样的绣品，怕拿出来太丢人，干脆赌一把现场表演，说不定老师看她可怜还能给点同情分。”
“真是可笑，这种场合也敢作秀，她以为这是舞台表演吗？”
南时伊坐在位置上，原本的轻松神情微微收敛了一点，
她盯着向黎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冷意覆盖。
她原本以为向黎至少会拿出一件“勉强过得去”的成品，哪怕差一点，也算是应付场面。
可现在，对方竟然直接选择了最危险、最不可控的方式。
当场刺绣。
她轻轻冷哼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低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真是自找死路。”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现场刺绣，时间有限、心态不稳、稍有失误就全盘皆输。”
“她一个从乡下长大的，最多也就是会点缝缝补补的手艺，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传承人不成？”
“等着看吧。”
“这一次，她连装都装不下去。”
而讲台上，张老师也明显愣了一瞬。
他从业多年，见过的学生无数，但在这种级别的考试上，主动提出现场刺绣的，屈指可数。
而那些人无一例外，要么是世家传承的绣艺天才，要么是已经在业内有名气的年轻高手。
否则，根本没人敢赌。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重新落在向黎身上，带着一丝更加深沉的审视与探究，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动摇或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没有。
她站在那里，神情平静，眼神清亮，没有一丝慌乱。
像是真的有底气。
张老师沉默了几秒，眼神微微一沉，语气也多了一分严肃。
“你确定？”
“当场刺绣，一旦开始，中途不能更换方案，成品质量也将按照最高标准评判。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向黎轻轻一笑，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
“确定。”
这两个字落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张老师盯了她一眼，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头对一旁的助手挥了挥手，
“给她工具。”
助手立刻应声而动，很快将刺绣用的绷架、丝线、针具一一摆放到讲台上。
而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牢牢锁在向黎身上。
向黎低头看了一眼摆在面前的线和针具，指尖在那一排细细的丝线上轻轻掠过，神情隐约透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专注与熟稔。
下一秒，她已经取了针，利落地下了第一针。
针尖入布的那一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台下的人目光齐刷刷地盯了过去，
然后，很快就有人皱起了眉。
“等等……她这个起针方式是不是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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