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敌山，琵琶洞。
这里的石头是酥的。
被毒气熏酥的。
风吹过山谷，发出的不是呼啸声，而是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尖锐噪音。
那是蝎子爬行的动静。
洞府深处，没有光。
只有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那是蝎子精的徒子徒孙。
它们在等待。
等待那个坐在石床上，正在弹琵琶的女人下令。
琵琶声很急。
像是一阵阵密集的箭雨，扎得人心慌。
“谁？”
琵琶声骤停。
那个女人抬起头。
她长得很美。
面如芙蓉，腰如杨柳。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女人的柔情。
只有针尖般的冷酷。
“黑风山，藕渣。”
藕渣走了进来。
他没走正门。
他是顺着那条被毒气腐蚀出来的裂缝，钻进来的。
他身上穿着那件用“九头虫皮”做的黑色橡胶衣。
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黑匣子。
“黑风山？”
蝎子精冷笑一声。
她放下琵琶。
身后那条长长的、白得像玉一样的蝎尾，慢慢竖了起来。
尾尖上。
那根黑色的倒马毒钩，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寒光。
“听说那个黑熊精，把这西牛贺洲搅得天翻地覆。”
蝎子精舔了舔嘴唇。
“怎么？”
“他也想来尝尝我这倒马毒的滋味？”
“大王不想尝。”
藕渣把黑匣子放在地上。
“大王想买。”
“买？”
蝎子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这毒，连如来佛祖的金身都破得。”
“他买得起吗？”
“买得起。”
藕渣打开匣子。
“滋！”
一股子金色的光，从匣子里射出来。
那是一颗眼珠子。
百眼魔君的主眼。
它还在动。
还在流泪。
还在死死盯着蝎子精那张美艳的脸。
“师兄？”
蝎子精猛地站起身。
她认得这只眼睛。
那是她师兄身上最毒、最狠的一只眼。
现在。
它被人像挖荔枝一样，挖了出来。
还当成礼物送到了她面前。
“你找死！”
蝎子精大怒。
“呼！”
那根倒马毒钩，瞬间刺出。
快。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叮。”
一声脆响。
毒钩扎在了藕渣的胸口。
但没有扎进去。
因为藕渣没有肉。
他是哪吒的藕身，又经过了“恨骨雷浆”的淬炼。
他现在就是个活铁疙瘩。
毒钩滑开了。
只在藕渣那惨白的胸膛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没用的。”
藕渣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胸口。
“我是个死物。”
“你的毒，只对活物有用。”
藕渣捡起那颗眼珠子。
把它递到蝎子精面前。
“看看吧。”
“这是大王送你的‘样品’。”
“用这只眼睛，看看你这身毒，到底值多少钱。”
蝎子精下意识地看向那只眼睛。
“嗡！”
眼睛里，射出一道光。
不是毒光。
是画面。
那是从“千眼屏风”上传输过来的、经过朱宁筛选后的画面。
画面里。
是灵山。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佛陀、菩萨、罗汉。
他们披着金身，享受着香火，一副刀枪不入的模样。
但在画面的一角。
标注着一个个红色的数字。
【金刚不坏体：防御值一万，弱点：倒马毒。】
【丈六金身：防御值十万，弱点：倒马毒。】
【菩萨法相：防御值五万，弱点：倒马毒。】
……
满屏的“弱点”。
满屏的“倒马毒”。
蝎子精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
自己这根只能用来扎扎负心汉、或者吓唬吓唬小妖的毒刺。
在那个黑熊精的眼里。
竟然是捅破这天庭地府、西天灵山最锋利的一把……
钥匙。
“看见了吗？”
藕渣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机械感。
“你以前扎人，是为了气。”
“扎了如来一下，你躲了几百年。”
“这买卖，亏了。”
藕渣把一张黑色的契约，拍在桌子上。
“大王说了。”
“来黑风山。”
“把你这毒，卖给我们。”
“扎一个罗汉，给一万钱。”
“扎一个菩萨，给十万钱。”
“要是能把如来扎得从莲台上滚下来……”
藕渣指了指那张契约上的空白处。
“这价钱。”
“随你填。”
蝎子精看着那张契约。
又看了看自己那根孤零零的毒刺。
她突然觉得。
自己以前的日子，白活了。
守着这金山银山，却在这里吃糠咽菜。
“我签。”
蝎子精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很软。
但按在契约上的时候。
却重得像是一块铁。
“但我有个条件。”
蝎子精抬起头。
那双美目里，闪烁着一种被点燃的野心。
“这毒，得我亲自调。”
“我要让那灵山上的秃驴们知道。”
“这疼……”
蝎子精舔了舔嘴唇。
“也是分层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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