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峨眉弟子们看着他，有人低声道：“好厉害的法宝……”
“不是法宝厉害，是人厉害。”有人接话，“你没看他操控那金轮的手法吗？举重若轻，收发自如，这修为……”
“他是谁？”
“江临仙。南昆仑孤月神女的弟子。”
“就是他。”
议论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目。
—有敬佩，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比较，但一比较才知其中的差距。
甚至连长老都感到无力。
如果现在提出让江临仙试试雷炎，估计很多人应该都会同意。
江临仙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站在金顶边缘，望着北方渐渐消散的血云，日金轮在他身侧缓缓旋转，金光映在他霜白的衣袍上，像镀了一层金。
那个使太乙分光剑的真传弟子看了他很久，最后默默收剑入鞘，转身去帮受伤的同门。
金顶上的血雾终于散尽了。
阳光重新照下来，照在满是剑痕的广场上，照在疲惫的峨眉弟子身上，也照在那道霜白的身影上。
峨眉，守住了。
金顶上的血雾散尽后，江临仙没有停留太久。
“我去看看真人那边的情况。”
他对底下的峨眉弟子说了一句，便御空而起，朝北方掠去。
几个修为较高的真传弟子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
一路向北，血云的痕迹越来越淡，却始终没有断。
江临仙顺着残存的魔气追踪，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深山峡谷上方停住了。
下方，长眉真人悬在半空，昊天镜悬在他头顶，镜面光芒暗淡，早已没了方才的威势。
丹辰子站在他身侧，手中握着剑，剑尖垂向地面，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他们的脚下，是一处裂开的山谷。
那山谷原本应该是青翠的，如今却是一片暗红。
山崖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撕开的伤口，裂口中涌出浓稠的血雾，比血魔带来的血海更加浓烈、更加古老。
血雾中隐约可见骨骼的轮廓，不是人的骨头，太大了，像是某种上古巨兽的遗骸。
江临仙落下去，几个峨眉真传弟子紧随其后。
脚踩到地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真人。”江临仙走到长眉真人面前。
长眉真人没有回头。
他依旧盯着那道裂谷，白发被山风吹得散乱，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一丝笑容都没有。
丹辰子从未见过师尊这副表情。
“中计了。”长眉真人的声音沙哑，像是老了十岁。
江临仙心里一沉。
“血魔是故意逃跑，引我们过来的。”长眉真人缓缓开口，“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峨眉金顶，是这里。”
丹辰子站在一旁，握剑的手在发抖。他嘴唇紧抿，眼眶通红，像是强忍着什么。
江临仙扫了一眼四周，忽然注意到少了个人。
“长空无忌呢？”他问。
没有人回答。
长眉真人闭上眼，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无忌他……太过莽撞追到这里时，血魔忽然回身，趁他不备，入了他的身。”
江临仙心头一震。
“雷炎剑……认主。”长眉真人的声音很轻，“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他抬起手，掌心里躺着半截断剑。
剑身漆黑，上面还有未散尽的雷光，噼啪作响，却再也聚不起来了。
那是雷炎剑的残骸，峨眉双剑之一，天雷双剑中的雷剑。
雷炎剑主，陨落了。
几天前在峨眉，丹辰子还笑着说找到了雷剑传人，说长空无忌资质极好，悟性也高。
长眉真人捋着胡子，满意得很。
如今，什么都没了。
“这是什么地方？”江临仙问。
长眉真人睁开眼，看着脚下的裂谷，声音沉重：“蚩尤血穴。”
江临仙听过这个名字。
上古魔神蚩尤战败后，精血不散，化作血穴深藏地底。
千百年来，无数邪魔歪道都想找到它，吸取其中的上古魔血，以增强修为。
一旦血穴被打开，里面的魔血倾泻而出，方圆千里都将生灵涂炭。
“血魔引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我们。”
长眉真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是要借我们的力量，帮他打开血穴。昊天镜的光，天雷双剑的雷，加上他自己的血魔之力，三者合一，才能破开血穴的封印。”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那半截断剑。
“无忌不知情，他只想拦住血魔，雷炎剑全力一击，正好补上了最后一把力。”
裂谷深处，血雾翻涌。
隐约可以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沸腾，在翻滚，在生长。
一旦让幽泉血魔吸收了蚩尤血穴的力量，那巴蜀大地将面临灭顶之灾。
峨眉、青城、蜀山，所有的仙门，所有的凡人城镇，都将被血海吞没。
几个跟来的真传弟子脸色惨白，有人低声道：“那……那怎么办？”
长眉真人没有说话。他站在裂谷边缘，眉头紧锁，白发被风吹得散乱。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顽童不见了，此刻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忧心忡忡的老人。
丹辰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师父，我去。”
“你去送死吗？”长眉真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严厉。
“血穴已经开了，血魔正在吸取里面的力量，你现在下去，连他十丈之内都近不了。”
“那难道就这样看着？”
长眉真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群山。
峨眉金顶在百里之外，隐隐能看见一点金色的尖顶，再往远处，是青城，是蜀山，是无数凡人的城镇村庄。
“容我想想。”他说，声音很轻。
江临仙站在他身侧，看着那道裂谷，看着里面翻涌的血雾。
日金轮在他腰间微微发烫，像是在警示什么。
山风吹过峡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天边最后一抹光被乌云吞没，四周暗了下来，只有裂谷里的血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长眉真人站在那里，他做了一个决定，但不能告诉普通的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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