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眉真人沉默了很久。
裂谷里的血雾越翻越涌，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吞咽、咀嚼、生长。
几个真传弟子站在远处，面色苍白，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却谁也不敢开口。
“丹辰子。”长眉真人忽然开口。
丹辰子上前一步：“师父。”
“你留在这里。”长眉真人的声音平静下来，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守在裂谷上方，见到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理由，不许任何人靠近血穴一步。”
丹辰子握紧剑柄：“弟子领命。”
长眉真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信任。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对江临仙道：“江小友峨眉众弟子，随我回山。”
江临仙点头，但离开前他找到了丹辰子说了一句话。
“看到花妖，斩！”
丹辰子虽不懂江临仙的意思，但现在两人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所以他重重点头。
江临仙能做到的就是提高丹辰子的警惕心，免得被赤尸占据了元神和肉身。
一群人御剑而起，往峨眉金顶飞去。
身后，丹辰子独自立在裂谷边缘，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的剑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回到金顶时，天已经黑了。
峨眉弟子们正在收拾战场，受伤的被送去医治，完好的在巡视山门。
看见长眉真人回来，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望过来。
“真人，血魔呢？”
“真人，长空师兄呢？”
“真人……”
长眉真人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话。他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缓缓道。
“血魔暂时退了，大家辛苦了，先回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想再问，被身边的同门拉住，长眉真人的脸色不对，他们从未见过师父这副表情。
众人散去后，长眉真人带着江临仙进了后殿。
殿门关上，灯火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长眉真人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累极了。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看向江临仙。
“我做了一个决定，不能告诉普通弟子。他们知道了，会慌。”
江临仙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我要飞升。”
江临仙一怔。
长眉真人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峨眉的夜，山风清凉，星河灿烂，金顶的灯火在脚下星星点点，像另一片天空。
“血穴已开，血魔正在吸取蚩尤的力量，等他吸收完毕，巴蜀大地将无一人能挡。”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我需要一种力量，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他转过身来，看着江临仙：“只有你这样的高手，才能稳住局面，我走了之后，峨眉弟子不会慌，只要你在。”
江临仙沉默了一会儿：“真人要飞升去哪里？”
长眉真人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江临仙皱眉。
“飞升……”长眉真人斟酌着用词，“修行之人，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能感应到上界的存在，有人说那是仙界，有人说那是天庭，有人说那是天道本身。我修行千年，隐约能感应到那个方向，但具体是什么，去了才知道。”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目光悠远：“也许那里有对付血魔的方法，也许那里有能封印血穴的力量，我不知道，但我没有时间了，血魔也不会给我时间。”
江临仙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从峨眉那里得知飞升的真相。
因为燕赤霞那里得知东胜神州，他猜测仙界应该就是天庭。
长眉真人从袖中取出两柄剑。
一柄断剑，剑身漆黑，雷光残存，噼啪作响雷炎剑的残骸。
另一柄完好，剑身通透如冰，剑刃上流动着淡淡的粉芒，像是凝固的日月·天击剑。
两剑其实都趁势于法，而不是剑的形体。
“天雷双剑，是我峨眉镇山之宝。”
长眉真人将两柄剑托在掌中，递给江临仙，“雷炎剑已毁，但剑心还在，天击剑完好，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传人。”
江临仙看着他手中的剑，没有接。
“我想请你帮个忙。”长眉真人的目光诚恳，“天击剑带回昆仑，让你的师尊孤月试试。她的修为、心性，与天击剑极为契合。若她能执掌天击——”
他顿了顿，看向江临仙腰间的日金轮。
“你执掌日金轮，她执掌天击剑，你们师徒心意相通，可以双剑合璧，再加上我飞升后寻找的第三种力量，三者合一，或许能对付幽泉血魔。”
日金轮在江临仙腰间微微发热，他选择接过两柄剑。
“好。”
长眉真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江临仙：“这是天击剑的御剑心法，也一并交给孤月。”
江临仙收好玉简。
长眉真人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江小友，你不好奇飞升的事了吗？”
江临仙想了想，问：“飞升之后，真人还能回来吗？”
长眉真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坦然：“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江临仙都无语了，这个老顽童居然还能开的出玩笑。
他推开殿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
“哈哈哈，但总要试试。”
他走出殿门，站在金顶边缘。峨眉的夜色在他脚下铺开，星河在他头顶流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顶，看了一眼那些灯火通明的殿宇，看了一眼那些年轻弟子们住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天空。
“我走了。”
江临仙眼睁睁的看着长眉真人的身形开始变淡，像雾气被风吹散。
不是向上飞，也不是向下沉，而是从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褪去，星光穿透他的身体，落在金顶的石板上。
“真人。”江临仙叫了一声。
长眉真人最后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像往常一样。
“后会有期。”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夜色中。
金顶上静悄悄的。
夜风依旧在吹，星河依旧在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就是飞升吗？跟江临仙所想好像有点区别，就像去了另一个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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