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
但他是猝死后穿越到东京的程序员，上辈子没谈过恋爱，这辈子忙着开民宿打妖怪，感情经验约等于座敷くん的数学成绩，基本为零。
最先发现端倪的，是赫尔墨斯。
“老板，”他从沙发上抬起头，划着手机，“木下小姐今天又来了。这周第三次。”
陆凛头也不抬：“她是特対室的，工作上有事。”
赫尔墨斯划了划手机：“那星野小姐呢？这周第五次。星期天也来了，说是‘补拍几张照片’。星期天补拍？”
陆凛沉默了。
赫尔墨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老板，你最近桃花运挺旺啊。”
陆凛瞪了他一眼：“少管闲事。”
木下彩坐在客厅里，腰板挺得笔直，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
她没叫拉塔阿姨续，就那么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什么。
陆凛从厨房出来，端着新泡的茶，放在她面前：“木下さん，今天不是约的明天吗？”
木下接过茶杯，没有否认：“正好路过。”
陆凛看了看窗外。
特対室在千代田区，幡谷在涩谷区，坐电车要四十分钟。
这路过，路得有点远。
木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耳根微微红了，但语气依然平静：“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陆凛接过来翻了翻，《妖怪居住地环境基准法施行细则》，厚厚一摞，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推回去。
木下收起文件，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陆凛送她到门口。
她站在玄关，背对着他，忽然说：“陆桑，下周三是‘神話文化推進協議会’的例会，你记得来。”
陆凛点点头：“记得。”
她没动，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天我生日。”
说完就走了，头也没回。
陆凛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星野夏海蹲在后院，相机对着拉塔阿姨的薰衣草，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陆凛走过去，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陆桑！这薰衣草开得真好！能让我摘几枝回去做封面吗？”
陆凛点点头：“问拉塔阿姨。”
星野笑了，露出两个酒窝：“问了！拉塔阿姨说可以！”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凑近陆凛，“陆桑，下周有个‘神话观光论坛’，你知道吗？”
陆凛点点头：“知道。神話文化庁主办的。”
“我也去！”星野的眼睛更亮了，“能帮我弄张记者证吗？普通的申请通道太慢了，我怕赶不上。”
陆凛想了想：“我帮你问问高橋桑。”
星野开心地跳起来：“太好了！谢谢你陆桑！”
她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论坛那天我生日！结束后我请客，你一定要来！”
说完就跑了，留下陆凛一个人站在后院，愣了半天。
陆凛回到前台，坐在电竞椅里，发呆。
优子走过来，把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微微一笑：“社长，木下小姐和星野小姐，你喜欢哪一个？”
陆凛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什么？”
优子笑了，那种看穿一切的笑：“木下小姐每次来都穿不同的衣服。以前她只穿制服，现在会穿连衣裙了。星野小姐每次来都问你‘今天忙不忙’，你要是说‘不忙’，她能坐一下午。你要是说‘忙’，她就帮你整理文件。”
陆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优子继续说：“还有，木下小姐知道你爱喝咖啡，每次来都带不同的豆子。星野小姐知道你腰不好，上次带了个按摩靠垫，虽然被赫尔墨斯抢先买了。”她顿了顿，“社长，你打算怎么办？”
陆凛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优子笑了：“那就慢慢来。”
木下彩的生日那天，陆凛提前到了会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生日快乐。”
木下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狐仙护符，小玉做的，限量版，外面买不到。
她看着那个护符，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谢谢。”
陆凛有点慌：“不喜欢吗？”
木下摇摇头，把护符攥在手心：“很喜欢。”
论坛结束后，陆凛走出会场，发现星野夏海站在门口等他。
她背着相机，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陆桑！说好我请客的！”
陆凛愣了愣：“你不是说论坛那天生日吗？”
星野眨眨眼：“其实是昨天。但昨天你没空，我就改到今天了。”
她在附近找了家居酒屋，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又开了一瓶清酒。
陆凛看着那瓶酒：“你成年了？”
星野瞪大眼睛：“我二十一了！”
星野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陆桑，谢谢你帮我的忙。没有你，我的报道写不了那么好。”
她一口干了。
陆凛也干了。
她又倒了一杯：“陆桑，谢谢你让我采访你的员工。他们都是好人。”
又干了。
陆凛又干了。
她又倒了一杯：“陆桑，谢谢你开这家民宿。你让很多人，不，很多神，很多妖，很多人都有了家。”
又干了。
陆凛按住她的手：“星野桑，你喝多了。”
星野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陆桑，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来采访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
陆凛心跳加速：“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你明明是个普通人，但那些神啊妖啊都听你的。不是怕你，是信你。”她顿了顿，“我也想信你。”
那天晚上，陆凛送星野回家。
她走在前面，步子有点飘，嘴里哼着歌。
陆凛跟在后面，脑子里乱成一团。
走到公寓楼下，星野回头看着他：“陆桑，木下小姐是不是也喜欢你？”
陆凛愣住了，说不出话。
星野笑了：“没关系。公平竞争。”
她挥挥手，转身上楼了。
第二天，木下来民宿送文件。
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比平时柔和很多。
陆凛接过文件，她没走，站在前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陆桑，昨天星野桑请你吃饭了？”
陆凛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木下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手指攥紧了公文包：“我看到了。”
她顿了顿，“你们从居酒屋出来，你送她回家。”
陆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木下抬起头，看着他：“陆桑，我不会做菜，不会种花，不会写畅销书，不会开课，不会巡逻。我只会写文件、开会、制定政策。”
她深吸一口气，“但我会一直在这里。”
说完，她转身走了，和上次一样，头也没回。
陆凛站在前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幡谷的街道上，愣了很久。
优子从旁边探出头：“社长，两个都很好。”
陆凛沉默。
优子笑了：“那就慢慢来。”
那天晚上，陆凛坐在后院的石灯笼旁边，看着星空发呆。
拉塔阿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茶。
“房东，有心事？”
陆凛接过茶：“拉塔阿姨，您活了那么久，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拉塔阿姨温柔地笑了：“有。很久以前，在东欧的一个小村庄里，有个园丁。他每天给我送花，不管刮风下雨。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你比花好看’。”
陆凛愣了愣：“后来呢？”
拉塔阿姨的笑容变得有点淡：“后来他老了，死了。我送了他最后一程。”
陆凛沉默。
拉塔阿姨拍拍他的肩膀：“房东，喜欢一个人，不需要想太多。想太多，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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