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木下来民宿送文件。
她站在前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来:“陆桑,妖怪居住区划定的征求意见稿。你看看。”
陆凛接过来翻了翻,厚厚一摞。
她没走,站在那儿,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着。
陆凛抬起头:“还有事?”
木下沉默了一会儿:“没事。只是……”她顿了顿,“你今天穿的衬衫,领子没翻好。”
她伸手帮他把领子翻好,动作很快,快到陆凛还没反应过来就收回了手。
“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出门,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周三下午,星野来民宿“补拍照片”。
她背着相机,满民宿跑了一圈,最后坐在前台,和优子聊天。
陆凛从厨房出来,她立刻站起来:“陆桑!我拍了张叔做玉子烧的照片,超好看!你要不要看?”
她把相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张叔专注的侧脸,灶火映在他脸上,金色的光。
陆凛点点头:“好看。”
星野笑得眼睛弯弯:“我还拍了拉塔阿姨种花、座敷くん写作业、孙悟空啃桃子。对了,我还拍了你。”
她翻到一张照片,是陆凛坐在前台看文件的样子,眉头微皱,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陆凛愣了愣:“什么时候拍的?”
“上周。”星野眨眨眼,“你没发现吧。”
周六下午,陆凛正在后院帮拉塔阿姨浇花,手机响了。
木下的消息:「陆桑,明天的会议提前到十点。我九点半去接你。」陆凛回了一个字:「好。」
刚放下手机,又响了。
星野的消息:「陆桑!明天的映画祭,我买到票了!第二排正中间!看完电影我们去吃烤串!」陆凛又回了一个字:「好。」
拉塔阿姨在旁边温柔地笑了:“房东,很忙啊。”
陆凛苦笑:“比打妖怪还忙。”
周日上午,陆凛站在镜子前,换了三件衬衫。
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太随意,第三件优子路过,看了一眼:“社长,穿第一件的颜色、第二件的款式、第三件的领子。”
陆凛沉默了三秒,重新换了一件。
九点半,木下的车准时停在民宿门口。
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看到陆凛,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件衬衫好看。”
陆凛松了口气。
会议开到十二点半。
木下送他回民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陆桑,下周有个‘灵力教育研讨会’,在京都。两天一夜。你……有兴趣吗?”
陆凛想了想:“什么时候?”
木下低下头:“下周末。”
陆凛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陆桑!”
星野从巷子里跑出来,背着相机,气喘吁吁:“映画祭两点开始!我怕你忘了!”
她跑到跟前,看到木下,愣了一下:“木下さん,你好。”
木下点点头:“星野さん。”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陆凛站在中间,感觉自己比站在八岐大蛇面前还危险。
木下先开口:“你们去看电影?”
星野点点头:“对。妖怪映画祭。”
木下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玩得开心。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快。
星野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陆桑,木下さん是不是生气了?”
陆凛不知道。
他连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都不知道。
电影很好看。
第一部是《狸猫》,第二部是《河童》,第三部是《雪女》。
星野看得很认真,偶尔小声评论:“这个河童的特效好假”“这个雪女好漂亮”“这个狸猫好可爱”。
看到感人的地方,她偷偷擦眼泪,以为陆凛没看见。
电影结束后,两人去居酒屋吃烤串。
星野喝了一杯梅酒,脸红扑扑的:“陆桑,你下周是不是要和木下さん去京都?”
陆凛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星野低下头,手指在酒杯上画圈:“我听到了。她说‘两天一夜’。”
她抬起头,看着他,“陆桑,你喜欢木下さん吗?”
陆凛愣住了。
星野笑了:“没关系。公平竞争。”
她举起酒杯:“干杯!”
那天晚上,陆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木下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了。
又打开和星野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也删了。
手机震了一下。
木下的消息:「陆桑,今天的电影好看吗?」陆凛回:「好看。」木下:「那就好。晚安。」
又震了一下。
星野的消息:「陆桑,今天的烤串好吃吗?」陆凛回:「好吃。」星野:「那就好。晚安。」
陆凛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谈恋爱真的比打妖怪还累。
打妖怪只需要打一次。
谈恋爱,天天都在打。
第二天,优子递给他一杯咖啡:“社长,昨晚没睡好?”
陆凛揉着太阳穴:“你怎么知道?”
优子微微一笑:“黑眼圈。”
赫尔墨斯从沙发上抬起头:“老板,我查了一下,恋爱漫画里的男主角,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会选择——”
“打住。”陆凛举起手,“别给我看漫画。”
孙悟空从后院飘进来:“老板,俺老孙当年追铁扇公主的时候,也这么累。”
陆凛眼睛一亮:“大圣,你怎么解决的?”
孙悟空想了想:“没解决。后来就散了。”
座敷くん飘到他面前,小手举着幸运御守:“お兄さん、これあげる。幸せになるよ。”
陆凛接过御守,苦笑。
幸运御守,能对付八岐大蛇,能对付恋爱吗?
手机震了。
木下的消息:「陆桑,京都不去了。下周有个紧急会议。对不起。」
又震了。
星野的消息:「陆桑,下周有个突发采访,周末不能约了。对不起。」
陆凛看着那两条消息,愣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幡谷的街道。
阳光很好,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居酒屋的灯笼还没点亮,拉面店的暖帘被风吹起一角。
拉塔阿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房东,怎么了?”
陆凛沉默了一会儿:“她们都不约了。”
拉塔阿姨温柔地笑了:“那不是正好吗?你可以休息了。”
陆凛想了想,好像也是。
不用赶场子,不用换衬衫,不用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为难。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又震了。
木下的消息:「陆桑,下周的会议取消了。京都,还去吗?」
三秒后,星野的消息:「陆桑,采访延期了。周末,还约吗?」
陆凛看着那两条消息,愣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他先回木下:「去。」又回星野:「约。」
……
陆凛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摇摆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学会了看日历上的标记,红色是木下,粉色是星野。
学会了在约会前换三件衬衫,学会了在两人同时出现的时候保持微笑,学会了在手机震动的时候深呼吸。
但他也学会了另一件事,他累了。
不是打妖怪那种累,打完可以回民宿睡觉。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睡都睡不醒的累。
张叔说他瘦了,拉塔阿姨说他黑眼圈重了,座敷くん说他笑得好假,连孙悟空都说“老板,你最近看着比俺老孙当年压五指山下还憔悴”。
那天晚上,陆凛坐在后院的石灯笼旁边,看着星空发呆。
拉塔阿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茶。“房东,有心事?”
陆凛接过茶,沉默了很久:“拉塔阿姨,您活了那么久,有没有遇到过……不知道该选谁的时候?”
拉塔阿姨温柔地笑了:“有。很久以前,在东欧,有两个园丁都喜欢我。一个每天送红玫瑰,一个每天送白玫瑰。我选了送红玫瑰的那个。”
陆凛愣了愣:“为什么?”
拉塔阿姨想了想:“因为送红玫瑰的那个,每次送花的时候都会说‘你今天真好看’。送白玫瑰的那个,每次都说‘这花配你’。”她顿了顿,“我想要的是被看见,不是被比较。”
陆凛沉默了。
被看见,不是被比较。
木下看见的是他的认真,星野看见的是他的温柔。
但他自己呢?他自己想要什么?
第二天,优子递给他一杯咖啡:“社长,你昨天又没睡好。”
陆凛揉着太阳穴,忽然问:“优子,你觉得我应该选谁?”
优子微微一笑:“社长,你觉得你应该选谁?”
陆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优子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社长,你不用急着选。你还年轻。”
陆凛愣了愣。
他还年轻。二十三岁。他还有大把的时间。
那天下午,陆凛做了两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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