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爷爷的白月光（2）
“阎小姐，我娘当时生我时难产，差一点就没了。我三岁发烧，她背着我走了二十里地，鞋底磨穿，脚底板全是血。
我爹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没改嫁，没喊过一句苦。
这辈子，她吃了太多的苦，这日子刚刚好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孝顺她，她就要没了，我心有不甘！”
说着，苏承风流下了眼泪，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阎九幽沉默了很久。
她站起身，走到苏承风面前：
“你是个孝子，我也体谅你的孝心。只是……你救了你娘，也违背了当铺的规矩。我不能留你了。”
苏承风愣住了，脸瞬间变白。
“你娘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如果都徇私舞弊，那当铺就乱套了。
人间有人间的法制，冥界有冥界的法制，当铺也有当铺的规则。你私自拿走典当物，触犯禁忌，就要受罚。”
苏承风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阎九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失望。
“你跟了我二十八年，我以为你明白。”
“阎小姐……”
“你走吧！”
苏承风抬头，满脸是泪：
“阎小姐，你打我、骂我、罚我、都行，求别赶我走。”
阎九幽没看他，转身走到门口：
“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坏了规矩，留不得！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说着，阎九幽转身离开，没有给任何面子。
“你娘那边，我替你瞒着。往后的路，你自己走。”
阎九幽的身影消失了，当铺里只剩下苏承风一个人。
他跪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起身。
后来的事，苏承风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娘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他也娶了妻，生了子，日子过得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平静安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始终空着一块……
他这辈子都想再回到阎小姐的身边，期待与她还能再见面。
他把当年和阎九幽的合影装在相框里，摆在窗台上。
白天干活累了，歇脚时看一眼；夜里睡不着，披着衣裳坐起来，也看一眼。
那时候，他刚结婚，媳妇看到他抱着相框，一直再看，心里很难过。
她觉得，那是他心里放不下的白月光。
儿子曾问过一次：“照片上的人是谁？”
苏承风说：“是以前的东家。”
儿子又问：“怎么不来往了？”
他沉默半天，只说：“我犯了错。”
再问：“犯了什么错？”
他就不说话了。
那些事，说不出口，也说不清楚。
他只是后悔。
后悔动了那枚玉佩，后悔辜负了二十八年的信任。
后悔走之前，没好好磕个头。
他想过回去。
有一年实在忍不住，坐车去了当年的地方，却发现那条路、那个巷子、那扇黑漆的门，全没了。
眼前是新盖的楼房，车水马龙，没人认得他。
他蹲在地上，哭了一场。
后来才懂，黄泉当铺不是谁都能找到的。
阎九幽让他走，就真的回不去了。
那晚，他抱着阎九幽的照片，哭得像个孩子。
媳妇抢他的照片，他不放手，还和她发脾气。
他紧紧将照片抱在怀里，贴在心口上。
“阎小姐……我对不住您……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猛然间，苏哲觉得头一痛，忽然惊醒。
故事结束了，他通过回放，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所以，我爷爷是拿了典当物，被您辞退的？”
阎九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当铺有规矩，工作人员绝不能私拿典当物，更别说据为己有。若不是我帮他挡下了反噬，他根本没法全身而退，早就在当日暴毙了。”
苏哲在当铺待了这段日子，自然清楚这些规矩的分量，闻言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爷爷的胆子是真大。
上次阎九幽只是帮胡天青动了件禁当的东西，就差点被规矩反噬。
那股凶险劲儿，苏哲至今难忘。
可想而知，当铺禁忌的反噬有多可怕。
得知真相后，苏哲郑重的开口表决心：
“阎小姐，您放心，以后我绝不敢触碰半分规则。”
阎九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前因后果都已明了，苏哲心里再没了疑惑，乖乖跟着阎九幽返回。
胡天青瞧他皱着眉，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忍不住凑过来，撞了下他的胳膊：
“这是看见什么了？脸皱得跟包子似的。”
苏哲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笑：“没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阎小姐，有客户找。”
“进来吧！”
说话间，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苏哲只是下意识转头，余光先扫到对方身上的藏青色寿衣。
上面绣着祥云和松鹤纹样，款式莫名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正皱着眉回想，心底突然“咯噔”一下。
一个骇人的念头冒了出来：爷爷下葬时，穿的就是这套寿衣！
他猛地抬头望去，入目是一张白发苍苍、满脸慈祥的脸，正是已经过世的爷爷苏承风。
“爷爷！”
苏哲忍不住脱口而出。
苏承风这个名字，也让阎九幽的神情一怔。
她抬起头来，看到真的是他。
屋里都沉默了。
初见时，他还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在街上要饭。
阎九幽只是心存善念，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好好生活。
再见面时，他十六岁，在码头扛麻袋，干着最苦最累的活。
因为天生阴阳眼，能看见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再加上性子老实本分，他被阎九幽留了下来，做了当铺的伙计。
这一做，就是整整二十八年。
后来他被辞退，离开了当铺，此后的五十多年里，再也没见过阎九幽。
直到今日重逢，他已是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迟暮老人。
可她却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年轻，漂亮，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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