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夜闯冥界
“阎小姐!”他的声音难掩颤抖。
阎九幽抬头看着他,想起了他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
时间真快,转眼,他老成这样了。
苏承风的眼眶里已经侵满了泪水。
“阎小姐,好久不见……您……您还好吗?自从离开当铺,我日夜都再思念您。”
“我很好。”
阎九幽的声音依旧淡漠,听起来没什么喜怒哀乐,但她却悄悄把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
苏承风吸了吸鼻子,点着头不再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攥紧。那是他年轻时,在阎九幽身边当差,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习惯还是没有变。
这时,苏哲走了过来。
见真是爷爷,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自从爷爷走后,他夜里没少想念,可一次都没梦到过。
没想到会在黄泉当铺重逢。
“爷爷,您怎么来了?”
提起这事,苏承风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若不是被逼到绝路,也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阎九幽端着茶盏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你是有求于我?”
苏承风点了点头,声音都在发颤:“阎小姐,求您救救我媳妇!”
阎九幽放下茶盏,眉梢微挑:“你媳妇?”
“对,她叫陈桂芳!她刚走,魂魄就被拘去地府,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求您救救她,求您了!”
“为什么要打十八层地狱?”阎九幽忍不住问道。
苏承风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因为……因为她杀生太多,还……还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阎九幽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说的儿子,是苏建国?”
苏承风没应声,“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沙哑:
“我在您身边待了二十八年,看您接了无数客户,没想到有一天,我自己也会成为您的客户……”
阎九幽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苏承风,抬起头来。”
苏承缓缓抬眼,脸上的泪水还没干。
“救你媳妇也不是不行,但你拿什么典当?”
苏承风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发慌。
他现在已是孤魂,不知道用什么可以典当。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阎九幽没有逼他,而是淡淡道:“走吧,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罢,她转身就往外走。
苏哲和胡天青愣了一下,急忙追上去:“阎小姐,您要去哪儿?”
“冥界。”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黄泉路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苏承风跟在阎九幽身后,心里又慌又乱。
毕竟以前也来过冥界,他心里清楚怎么回事。
人死后,是要进入黄泉,先要渡过忘川河。
忘川河的河水泛着墨色,河面上飘着点点鬼火;奈何桥的另一边,孟婆低头搅着汤,面无表情。
这一路上,看到很多幽魂,有在路边哭的,有喊冤的,有疯疯癫癫的,还有眼神空洞的……
可苏承风顾不上看他们,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苏建国的样子。
曾经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他清晰的记得,孩子刚出生的样子,皱巴巴,像个小老头,但哭声响亮,震得他耳朵发麻。
他坐在炕沿上,抱着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从天黑笑到天亮,连手都不敢动一下。
后来闹饥荒,地里颗粒无收,家里揭不开锅。
他咬咬牙,跟着村里的男人去关外找活路,一走就是两个月。
等他揣着半袋干面回来,刚进门就听见桂芳哭。
“建国没了,没熬过去……我埋在后山老槐树下了。”陈桂芳趴在炕头,肩膀抖得厉害。
听闻大儿子死了,他手里的面袋子“咚”的掉在地上。
怕她伤心,苏承风没敢多问,只是蹲下身,抱着她的肩膀道:“没事,身体要紧!”
那些年日子苦,村里谁家没送走几个孩子?
乱葬岗,扔着很多死孩子。那个年代,家家孩子多,就像狗崽子一样。
后来,桂芳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夜里哭醒,冷汗湿了衣裳,他以为她是想孩子想的!
他心疼她,夜里总是把她抱得紧紧的,拍着她的背哄她睡。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她不是想孩子,是怕。
怕那孩子在地下冷,怕他回来找她,更怕他……怕他知道真相。
风卷着忘川河的寒气吹过来,苏承风打了个寒颤。
走了很久,终于见到她了。
此时的陈桂芳,正跪在孽镜台前。她的身上穿着蓝缎子寿衣。
她的头发全白了,此时正披头散发的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痕。
孽镜台前站着两个鬼卒,青面獠牙,手里拿着铁链。
一个冥界工作者,手里翻着一本簿子,声音冷得像冰。
“陈桂芳,你可知罪?”
陈桂芳跪在地上,全身发抖。
“民妇……民妇知罪。”
“罪在何处?”
陈桂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民妇杀生太多。这些年,鸡、鸭、鹅、家里的牲畜杀的太多。”
“还有呢?”
陈桂芳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还有……还有……”
她说不出来。
冥界工作者把簿子往前翻了几页,念道:“己亥年冬月,你长子苏建国夭折,你将其尸身烹食,可有此事?”
陈桂芳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成一团。
“有。”
“你可知道,这是杀子之罪,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陈桂芳抬起头,满脸是泪。
“大人,民妇知道。但民妇有话要说。”
工作者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陈桂芳哭着道:“那一年闹饥荒,地里颗粒无收。家里七口人,都饿肚子。
我家男人出去找活路,一去两个月,音信全无。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拖着几个孩子和婆婆。
粮食早就吃完了,树皮啃光了,草根挖尽了。
婆婆饿得躺在床上动不了,三个小的饿得哭不出声来。”
“建国走的那天,我很伤心,把他抱在怀里,抱了一整天,舍不得埋。”
她的声音发抖,但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后来呢?”冥界工作者问着。
陈桂芳痛苦的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缓缓流出。
“后来……后来老二饿得只剩一口气,老三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看着那几个孩子,再看看怀里那个已经凉透的,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她睁开眼睛,看着冥界工作者,目光里有泪,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这是罪,天理难容。但我当时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几个小得活着,不能死。”
她的声音哽咽了。
“建国已经死了,他们要是也死了,那这一家子就全完了,我真的是迫不得已。”
孽镜台前,一片死寂。
冥界工作者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即使你有难言之隐,但孽已经造下,无法挽回。”
陈桂芳愣住了。
冥界工作者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还有哪些分食过的兄弟姐们,等他们老了,死了,也会来地府受审,这件事就是他们的罪。因为你,他们也要背上这杀兄的罪孽。”
陈桂芳的脸色白了。
“大人……”
“你一个人造的孽,要全家替你背着。这就是你的罪。”
陈桂芳跪在地上,全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工作者把簿子合上,对鬼卒挥了挥手。
“带下去。”
鬼卒上前,铁链哗啦啦响,套在陈桂芳脖子上。
就在这时,一个缥缈且霸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且慢!”
闻言,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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