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下到各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内务府的人来启祥宫的时候,金玉妍正坐在窗边发呆。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氅衣,头发随便挽了个髻,什么首饰都没戴。
四阿哥被抱走之后,她就再也没心思梳妆打扮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李玉带着人进来。
她看了这一幕,忽然笑了。
“奉皇上口谕,庶人金玉妍,谋害皇嗣,戕害嫔妃,罪不可恕。着即赐死。钦此。”
李玉念完,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掀开红布,底下是三样东西——白绫、匕首、毒酒。
金玉妍看着那三样东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又抬手拢了拢头发。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她走到托盘前,手伸出去,在匕首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毒酒上,端起来。
然后仰头,准备把毒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是玫贵人白蕊姬。
她手里攥着一根鞭子,疯了一样冲上来,对着正要喝毒酒的金玉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抽。
“贱人!你还我孩儿!你赔我孩子!”
白蕊姬哭得撕心裂肺,一鞭比一鞭狠,鞭鞭都往身上抽。
金玉妍一开始还强撑着硬气,想躲、想骂,可白蕊姬拼了命似的打,她根本躲不开,只能狼狈地抱着头躲闪,疼得闷哼连连,往日的高傲半点不剩。
“疯婆子…你放开…”
她被抽得踉跄后退,衣裳被抽裂,脸上、身上瞬间添了数道血痕,又疼又怒,却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李玉等人都被这突发的闹剧惊住,想上前拉开,可白蕊姬此刻红了眼,谁拦她就抽谁,一时竟没人敢靠近。
不知抽了多少下,白蕊姬才喘着粗气停手。
她头发散乱,衣衫歪斜,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眼泪混着胭脂糊了一脸。
可恨意依旧没消。
她狠狠扔掉鞭子,一眼瞥见托盘里的匕首,一把抓过,猛地拔出。
寒光一闪,映着她通红的眼。
“贱人,害我孩儿,我要你偿命!”
她扑上去,双手紧握匕首,狠狠扎进金玉妍胸口。
一声闷响,匕首没入。
金玉妍浑身猛地一颤,嘴里涌出血,喉咙里发出含糊破碎的声音。
“世…子…永…珹…”
话音未落,眼睛彻底闭上,手无力垂下,身子歪倒在地,没了气息。
白蕊姬松开匕首,跌坐在地上,望着金玉妍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痛快,有复仇的快意,更多的却是深入骨血的悲凉。
“孩子…”她仰头落泪,“额娘替你报仇了…你看见了吗…”
可仇报了,她可怜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李玉等人彻底慌了,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连忙赶回养心殿回禀皇上。
冷宫里,如懿正坐在床沿上发呆。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海兰被两个嬷嬷推搡着押进来了。
海兰的头发散了,衣裳也被扯得歪歪斜斜,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被推进冷宫的那间破屋子,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
如懿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海兰?海兰是你吗?”
里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海兰红肿着眼睛探出头来。
“姐姐…”她扑过来,一把抱住如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我被贬了…我成了庶人了…”
如懿拍着她的背,声音柔柔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海兰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如懿听完,心里猛地一跳。
原来如此。居然是金玉妍做的。
那一切都查清楚了,所有的事都有了着落。
她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她是因为被冤枉才进的冷宫,现在真正的凶手查出来了,她没有罪了,皇上应该会放她出去了吧?
她一心沉浸在这个念头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姐姐?”海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姐姐你怎么了?”
如懿回过神,低头看了海兰一眼。
海兰满脸是泪,眼睛红肿,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没事。”如懿说,声音淡淡的,“你先好好歇着,别想太多了。”
她没有安慰海兰,没有问她疼不疼、怕不怕。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关上,坐在床沿上,开始想着出去之后的日子。
海兰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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