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深脸上的笑容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悦，在秦晚芝冰冷决绝的话语中，瞬间碎裂。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陆靳深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声音沉下去。
“你说什么？”
秦晚芝对上他陡然变得锐利骇人的目光，清晰地一字一句重复。
“我说，这个孩子，我不会要，我不会生下来。”
“秦晚芝。”
陆靳深低吼出声，猛地走近她，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极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
秦晚芝偏过头，不再看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可话里的冷漠丝毫不变。
“正因为清楚，我才不要，陆靳深，我们之间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明白，这个孩子怎么来的，你也心知肚明，让他出生在一个没有爱，只有欺骗、控制和恨的家里？让他成为维系一段破碎婚姻的可悲纽带？我做不到。”
她的话像刀子，精准地戳在陆靳深心口最痛的地方。
“没有爱？只有恨？”
陆靳深俯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逼视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写满抗拒的眼睛。
“秦晚芝，你看着我，你敢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哪怕一点......”
“没有。”
秦晚芝打断他，正视着他的眼睛，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从我知道古城真相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剩下的，只有你无法想象的恶心和恨，这个孩子是那段恶心关系的证明，我只要想到他在我肚子里，我就会想起你是怎么骗我、关我、还有那天晚上......”
提起那些，秦晚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但又被她压下。
“所以，我绝不会让他存在，提醒我一辈子。”
陆靳深的脸色在她说出恶心两个字时，彻底灰败下去。
撑在床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升起关于孩子和未来的所有狂喜与憧憬。
他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这是他挽回她、留住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芝芝。”
陆靳深再也无法强硬下去，甚至带上一丝卑微的乞求。
“我知道那三年是我不对，过去我把小柔的病看的比什么都重，可事实证明我错了，那三年没有治好她，反而让你受尽了折磨，我可以弥补，用一辈子来弥补，孩子是无辜的，你看看我，为了孩子，我们......”
“为了孩子？”
秦晚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陆靳深，那三年你永远也弥补不了，这个孩子......他确实无辜，但我不会让他成为你的筹码，你应该清楚，如果我有关于古城存在的一点证据，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起诉你、控告你，直到离婚，现在这种局面只是因为你，因为你陆总手段高明，仅此而已。”
陆靳深撑在床沿的双手指节绷得发白。
“证据？起诉？离婚？”
他重复着她的话，嗓音哑得可怕。
“所以，现在维持这段婚姻，对你而言，只是因为我没有留下证据？”
秦晚芝微扬着下巴，不想再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是，我找不到证据，惊动了爷爷，再加上你的威胁，我才不得已留在陆家，这种情况下，我又怎么会留下这个孩子。”
“所以只是因为这些？”
陆靳深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秦晚芝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灰白的天际线上。
“不然呢？留下，是因为爷爷真心疼我，他刚捡回一条命受不起刺激，因为你手段干净，我找不到能把那三年钉死在你身上的铁证，也是因为......”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
“你够狠，懂得如何拿捏人的软肋，秦家，小熠......你总有办法让我动弹不得。”
陆靳深缓缓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病房冰冷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所以，这个孩子，就成了你眼中我最新的筹码，最无耻的绑架？”
“难道不是吗？”
秦晚芝反问，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怎么离开，所以，这个孩子我绝不会留，我不会让他出生，不会让他成为这场畸形婚姻里的祭品。”
陆靳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半晌，陆靳深找回了思绪，他眼中浮现偏执。
最终，再次俯身紧紧箍住秦晚芝肩头，厉声道。
“他是我的孩子，不是筹码更不是祭品，秦晚芝，你不能这么残忍，你没有权利单方面决定他的生死，他是我的。”
“在我的身体里，我就有权利决。”
秦晚芝用力想挣脱他的钳制，却牵动了额头的伤，一阵晕眩袭来，她脸色更白。
“放开我。”
看到她痛苦的神色，陆靳深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但眼中疯狂未退。
他后退一步，看着眼前满脸写着抗拒和疏离的女人，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好。”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的冷声提醒。
“你可以恨我，可以觉得我恶心，可以坚持不要这个孩子，但是，你想过爷爷吗？”
提起陆庭渊，秦晚芝身体一颤。
陆靳深捕捉到她细微的反应，继续道。
“爷爷身体刚刚好转，你知道我们的孩子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有多疼你，你心里清楚，如果让他知道他盼了这么久的孩子，被他疼爱的你亲手打掉......”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
“你猜，爷爷会是什么心情？他的身体经得起这样的打击吗？上一次是因为离婚协议，这一次，难道要因为这个孩子......”
秦晚芝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陆靳深看着她眼中瞬间涌起的痛苦和挣扎，知道这句话击中了她的软肋。
但他心中并没有多少快意，只有无尽的苦涩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不能失去这个孩子，哪怕要用他最不想用的方式。
“芝芝。”
看着秦晚芝，他终是放软了语气。
“留下孩子，为了爷爷，就算......就算你以后要离开我，等孩子生下来，你可以......带着孩子走，我绝不阻拦，我只求你，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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