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秦晚芝被召到凝汐阁。
锦绣的话应验了。
林婉柔穿着寝衣倚在榻上，脸色阴沉。
“本宫忽然想到，赏荷宴那日水榭布置只有荷花未免单调，本宫想在水榭四周挂上琉璃灯盏，十日内，备齐一百盏，样式不得重样。”
秦晚芝心头一沉。
琉璃灯盏价格昂贵，一百盏不重样，十日之内，根本不可能。
“娘娘，琉璃灯盏工艺复杂，十日恐怕......”
林婉柔冷冷打断。
“办不到，便是你无能，届时宴席失色，唯你是问。”
红袖在一旁添油加醋。
“娘娘，库房里倒是有二十几盏旧的，但样式老旧，怕是配不上宴席。”
林婉柔瞥了秦晚芝一眼。
“那便让她想法子翻新，西街琉璃作坊手艺不错，你亲自去盯着他们改制，十日后，本宫要看到一百盏新灯。”
明摆着刁难。
秦晚芝垂首。
“奴婢遵命。”
退出凝汐阁，春晓等在外面，见她脸色不好，忙问。
“又出什么难题了？”
秦晚芝简单说明。
春晓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盏琉璃灯？这得多少银子，库房那二十几盏旧的改制，工钱也不便宜，周嬷嬷肯定不会拨这么多款子。”
秦晚芝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但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机会？”
秦晚芝眼中闪过一丝光。
“出府去琉璃作坊，这是名正言顺接触府外工匠、打听消息的机会，锦绣那边要的样品原料得尽快备齐，你让穗禾帮忙多买些上好些的瓷盒、不同香味的干花、杏仁油、蜂蜡，还有少量的珍珠粉和翡翠粉。”
“珍珠粉？翡翠粉？那得多贵。”
春晓惊道。
秦晚芝压低声音。
“贵但是值得，锦绣要的是能卖到府外的好东西，我们得做出档次，珍珠粉美白，翡翠粉能让膏体呈现淡绿色，看起来精致，量不必多，掺一点点就行。”
春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秦晚芝道。
“钱的事，我想办法，琉璃灯的钱，周嬷嬷那边能拨多少是多少，不够的我自有打算。”
......
翌日，便是与秋云约定的日子。
申时。
秦晚芝依约去了定好的地方。
秋云等在那里，穿着粗使丫鬟的灰布衣裳，神色紧张。
“怎么样？在浣衣房可听到什么？”
秦晚芝开门见山。
秋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声道。
“浣衣房消息杂，关于府外的消息很难打听，不过有个负责运送脏衣出去的婆子喝多了说这地方是个岛，想走得有船，她还说每隔一段时间会有船送补给进来。”
岛。
四面环水。
与刘三说的并无二致。
秦晚芝心沉了沉，想要逃走确实很难。
“我知道了，你继续留意补给船只的情况，另外这些护手膏你拿着，浣衣房的人整日碰水用得着，你正好将这些卖了或是以物易物换些你需要的东西，或者有用的消息。”
“另外还帮我打探一个人，锦绣。”
接下来几日。
春晓通过穗禾陆续买回改良配方所需的原料。
秦晚芝利用夜里时间，做出了三种不同香型的样品。
加入荷花、薄荷与珍珠粉的清荷含露，加入了玉兰、杏仁和翡翠粉的玉兰凝脂，加入了桂花及蜂蜜的丹桂沁香。
膏体质地细腻，装在素白小瓷盒里，盖上简单描了对应的花样，虽不奢华却显得干净雅致。
春晓看得爱不释手。
“这比之前那些好太多了，就是这瓷盒，穗禾说这种小瓷盒比粗陶的贵三倍呢。”
秦晚芝小心地将九盒样品包好。
“锦绣要的是能卖出价钱的东西，这些先给她看，若她满意咱们再谈后续。”
......
琉璃盏的差事下来后。
第二天，秦晚芝就拿到了周嬷嬷拨款的批条和出府对牌。
批条上的款项只够购置三十盏新灯，与一百盏的需求相去甚远。
周嬷嬷递过一块刻着“靖”字的木牌。
“这是出府对牌，按规矩，府中下人单独出府需两人同行，王妃娘娘特意吩咐让主院的茯苓陪你一起去。”
秦晚芝恭敬接过。
茯苓是主院的三等丫鬟，十五六岁，身形瘦小，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细细的。
秦晚芝与她打过几次照面，这丫头胆子小，做事谨慎，大概是红袖特意挑出来既不会自作主张又能如实回报的人。
两人验过对牌，从西侧门出府。
守门的两个侍卫仔细核对批条和对牌，又看了二人腰牌，这才放行。
迈出那道高高的门槛时，秦晚芝身子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三年了。
她被关在靖王府整整三年，从未踏出王府一步。
陆靳深用一纸虚构的卖身契和严苛的规矩将她禁锢于此，让她以为自己是穿来的孤女。
阳光有些刺眼。
秦晚芝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
离开靖王府往闹市去，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街道。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
卖点心的摊贩吆喝着，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行人或匆匆或悠闲，车马粼粼而过。
一切都那么真实。
即便知道了真相，秦晚芝都差一点被这真实的场景再次欺骗。
茯苓跟在秦晚芝身后半步，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街景。
看到糖人摊子前围着的孩童，她眼睛亮了亮，又很快低下头。
秦晚芝注意到茯苓的小动作。
“茯苓妹妹进府几年了？”
茯苓小声回答。
“三年了。”
“三年都没出过府？”
茯苓摇摇头。
“红袖姐姐说，做奴婢的要守规矩。”
秦晚芝又试探着问。
“那你爹娘呢？”
茯苓眼圈忽然红了，低下头。
“我是签了死契进府的，他们拿了银子，就再没见过了。”
三年前进府，依照时间，茯苓进来的时候不过十三四岁，大概是父母为了高额的片酬把她送进来的。
秦晚芝这么想着，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脚步。
“到了。”
流光阁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店铺门面宽敞，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里头琳琅满目的琉璃制品。
店里伙计迎上来。
“二位姑娘想看什么？咱们这儿新到了一批琉璃盏，成色极好。”
“我们是靖王府的，找胡掌柜。”
秦晚芝出示了对牌和周嬷嬷的批条。
伙计脸色一肃，忙道。
“二位稍等，我这就去请掌柜。”
很快，穿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从后堂快步走出，正是胡掌柜。
“原来是王府贵客，失迎失迎，二位姑娘里面请，咱们后堂说话。”
后堂布置得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胡掌柜亲自斟了茶。
“不知王府此次需要些什么？批条上写的是三十盏琉璃灯。”
秦晚芝示意茯苓将批条和需求清单递上。
“胡掌柜，王府此次宴席需要一百盏琉璃灯，十日内要齐，样式不得重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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