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深顿了顿,语气复杂。
“她或许比旁人聪明些也更能忍,结交下人或许是为了日子好过些,减少些责罚。”
林婉柔并未被完全说服,她反握住陆靳深的手。
“靳深哥哥,协议能约束行为,可能约束住每时每刻的念头和私下的嘀咕吗?万一哪个贪心不足的被她小恩小惠收买说了不该说的呢?又或者,她从这些人的行为里琢磨出什么呢?”
陆靳深看着林婉柔咄咄逼人的模样,眉头皱的更深了。
“那你想怎么做?处罚她还是完全禁锢她?”
林婉柔怔住了。
似乎没料到陆靳深会这般不耐烦的跟她说话。
眼泪下意识就在眼眶里打转。
陆靳深看着林婉柔楚楚可怜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一座城若想运转逼真,城里的人就不能是提线木偶,他们有各自的性情,有细微的互动,甚至有小小的私心和钻营这才是活生生的世界,下人们怕你、敬你,但也需要喘息的空间,若时刻紧绷动辄得咎,长期下来反而容易生出怨怼。”
林婉柔就那么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话里找出一丝他对自己的理解。
可陆靳深见她不回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的意思是对底下人不必过度苛责,只要大规矩不出错,不触及底线,一些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更能让他们安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你放松些他们也自在些,城里的戏才能更长久、更逼真地演下去,对你也才好,不是吗?”
林婉柔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她怔怔地望着他。
他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都是为了她,为了这座城的真实,可她心底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因为,她听出来,他字里行间是在为那个贱人说话。
怪她过度苛责。
她低下头,将翻涌的怨毒狠狠压下,再抬头,柔弱无辜地看着他。
“我明白了,靳深哥哥,是我压力太大,让大家也跟着受苦了,你说得对,我会试着放宽心,不再为这些小事计较。”
她倚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依赖与歉疚。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了,害怕这一切的美好像个泡泡一样碎掉,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陆靳深感受着怀中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中那点因她偏执而生的不快终究被怜惜与责任覆盖。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你只要好好养着,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好。”
林婉柔缓缓闭上了眼睛。
宽心?
放过?
接下来几日。
林婉柔像换了一个人。
不仅性情、脾气平和了许多,也不再频繁召见管事询问细节,对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更和颜悦色。
甚至有一次茯苓奉茶时手抖了一下,她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责罚。
凝汐阁内,气氛似乎真的松缓下来。
连每日提气的红袖都悄悄松了口气。
......
林婉柔突如其来的宽和并未让秦晚芝放松警惕。
她照旧谨慎行事,除了赚取银钱更卖力外,逃离的想法也越来越急切。
午后。
秦晚芝借口查看宴席备用布料的浆洗绕到浣衣房后僻静的晾晒场。
秋云正佯装整理一筐半干的桌围,见左右无人,迅速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两件事。”
秋云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运脏衣出府的吴婆子醉后嘟囔,赏荷宴前三日码头有大货到,动静不小,连巡夜的人手都会被临时调去那边帮忙,她抱怨那几天偷酒喝都不方便了。”
赏荷宴前三日,正是后日。
大货?
极可能是定期补给这座孤岛的船只。
船只到来意味着与外界短暂的通道打开,巡夜的人都会去那边帮忙,也意味着府里的守卫会重新分配甚至松懈。
“第二件。”
秋云的声音将她拉回来。
“是关于锦绣的,我打听过,她之所以找你谈生意,是因为她在府外有门路,西街那家凝香阁胭脂铺的老板娘是她远房亲戚,锦绣私下常帮那边倒腾些府里流出的稀罕物,她瞧上你的香膏是觉得有利可图。”
秦晚芝眸光微动。
原来如此。
这信息至关重要,看与锦绣合作不仅仅胜在银钱,更有可能成为以后通往外面的路子。
“知道了,这两条消息都很要紧。”
秦晚芝低声回应,心中迅速权衡。
补给船是眼前最迫切的突破口,而锦绣这条线,或许是长远布局中的又一个方向。
秋云点点头,不再多言,抱起那筐桌围步履如常地走开了。
秦晚芝心跳仍未平复。
补给船的消息让她看到了逃离的曙光,但时间太短,守卫情况不明,她需要一双能在码头附近活动甚至能接触到船务的眼睛。
李四的名字再次浮上心头。
他是外院采买,有正当理由出入,熟悉码头卸货流程,可能还认识些船工杂役。
若能拉他入伙,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可李四的胆怯和摇摆也是明摆着的。
珠钗事件他被刘三牢牢拿捏,虽然因银钱和新差事稍稍倾向自己,但根基脆弱。
直接对他摊牌穿越真相和逃离计划,风险太高,他很可能被吓退,甚至向刘三告密以求自保。
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李四不得不跟她合作,或者让他清晰看到与她合作共谋生路远比继续受制于刘三,困死在这里更有希望。
正当她细细推敲各种可能时。
变故却抢先一步到来。
傍晚时分。
秦晚芝刚从周嬷嬷处回完话,正要回下人房。
春晓神色惊慌地从小路另一头匆匆跑来。
“秦姐姐,不好了。”
春晓气息未平,脸上血色尽褪。
“穗禾刚偷偷递话给我,刘三逮住了李四私下替咱们带货的把柄,半个时辰前,在外院的小仓库里刘三把李四堵住了。”
秦晚芝的心沉了下去,刘三果然一直盯着李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穗禾还说别的了吗?刘三把李四带走了?还是就堵在仓库?”
春晓急的满头是汗。
“穗禾说,刘三好像拽着李四往仓库里面去了,门关着,后面就不知道了,万一刘三下黑手咱们怎么办?李四扛不住,把咱们供出来......”
秦晚芝握住春晓冰凉的手。
“别慌,刘三不敢的,这个节骨眼上,他最多逼问或者找由头把李四弄出府再处置,我们还有时间。”
李四不能丢,至少现在不能。
很快,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春晓,你立刻去找穗禾和秋云......”
秦晚芝凑近春晓耳边,低语了几句。
春晓听完,脸色依旧苍白但努力平静了下来,重重点头后,转身快步离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