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吓了一跳。
见是她,神色变得紧张又戒备,下意识看向四周。
秦晚芝走到他对面,看了一眼果子。
“别看了,就我一个人,这是给宴席准备的?”
李四悻悻道。
“是,秦姑娘,你有什么事?”
他想起刘三的警告,心里直打鼓。
秦晚芝不答,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放在筐沿上。
“这里是一两银子,抵你被罚的月钱,应该只多不少。”
李四瞪大眼睛。
“你这是何意?”
秦晚芝语气平淡。
“没什么,宴席筹备,需要大量新鲜时令的东西,你熟悉门路,以后或许还有倚重你的地方,这钱算我提前付的辛苦费。”
李四咽了口唾沫,目光在银子和秦晚芝脸上来回移动。
一两银子,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贪念占了上风,飞快地将荷包抓在手里,低声道。
“秦姑娘,有事您吩咐。”
“吩咐谈不上。”
秦晚芝笑了笑。
“只是想请李四哥帮个小忙,宴席需要一些特别的装点,我想找些时兴又不打眼的玩意儿,比如琉璃珠子、彩线、异形贝壳之类的,不用多每样少许即可,价格好说,但东西要精巧,来源要干净,你能弄到吗?”
李四松了口气,这听起来不算难事。
“我认识城西杂货铺的掌柜,他那里有这些新奇玩意儿,只是东西虽小但要带进府也得打点一下守门的弟兄。”
秦晚芝又取出一块约莫半两的碎银。
“这是打点的,事成之后另有酬谢,但有一点,我要的东西必须准时送到我指定的人手里,若出了岔子或者走漏了风声......”
李四连忙保证。
“不会不会,秦姑娘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不知道东西送到哪里?交给谁?”
秦晚芝报了一个浣衣房附近隐蔽的角落,和一个信得过的婆子名字,那是春晓这两天悄悄搭上线的人。
“每样东西附上纸条,写明铺子名称和大致市价。”
李四满口答应。
......
李四的渠道比秦晚芝预想的更通达。
不过一日,第一批新奇玩意儿就送到了秦晚芝手中。
琉璃珠子成色透亮,彩线是时兴的雨过天青和暮山紫,颜色雅致,异形贝壳形状奇巧,打磨得光滑温润。
附带的纸条上,不仅写清了铺名与市价。
李四还细心标注了哪些掌柜可长期合作,哪些需谨慎。
秦晚芝将这些物件分成三份。
一份交给春晓,让她找手巧的丫鬟婆子,用彩线编织成精致的络子或香囊坠饰,配上琉璃珠与贝壳点缀。
另一份,她留作自用。
宴席的装点基本就绪,但她总觉得水榭四周的布置少了些灵动。
她让春晓找来细竹篾和素绢,扎了几盏小巧的荷花灯,将琉璃珠嵌在花心,贝壳缀在叶缘,夜间放入水中,烛光透过,流光溢彩。
最后一份,也是最精巧稀有的。
是她准备给锦绣看的样品。
她将珍珠粉、翡翠粉与杏仁油、蜂蜡调和,加入碾碎的琉璃末,制成膏体莹润泛着珠光的琉璃幻彩膏。
又用异形贝壳做成小巧的粉盒,彩线缠绕为系带,每一盒都独一无二。
“这也太精致了,这得卖多少钱一盒啊?”
春晓捧着那盒琉璃幻彩膏,爱不释手。
秦晚芝小心地将样品包好。
“这是给锦绣看的门面,让她知道我们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真正的货还是走实用的路线,但有这个,她跟我们合作才会更稳。”
府里的生意网如同蔓生的根系,借着李四和穗禾悄然扩张。
秦晚芝改良的香膏,口碑在仆役间悄然传开,不仅小丫鬟们争相求购,手上皴裂的管事嬷嬷也开始悄悄托人捎带。
银钱如涓涓细流,持续汇入。
秦晚芝处理得极有章法。
合作者的分成,她算得清楚,给得爽快。
需要打点的环节或酬谢帮忙传递消息的中间人,她预留了活钱,出手恰到好处。
剩余的,都妥善存好,这便是以后逃离的本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秦晚芝更明白,利益牵扯才能将暗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都拉拢起来。
......
凝汐阁内。
气氛截然不同。
林婉柔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将一方丝帕绞得几乎变形。
红袖立在旁侧,大气不敢出。
林婉柔的声音有些飘忽。
“王爷还在书房?”
红袖低声回禀。
“是,娘娘,王爷说处理完几份急件便过来。”
林婉柔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
想到红袖说起秦晚芝近日在府里的动作,她心里便堵得慌。
“荷花灯查清楚了?珠子来源没问题?”
红袖心头一紧,忙道。
“奴婢仔细问过周嬷嬷和经手库房的,秦晚芝领用的琉璃料子数目无误,成品也查验过,灯上点缀是用余料重新打磨的。”
林婉柔哼了一声。
“手艺巧?她如今越发活跃了,府里帮她说话、行方便的人还少吗?连外院的杂役见了她都客气三分。”
红袖不敢接话。
林婉柔越说越气。
“卑贱的玩意儿,仗着几分小聪明搅得风生水起,王爷呢?王爷就一点没察觉?还是说他觉得这样挺好?”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靳深走了进来。
林婉柔瞬间敛了怒容,眼神示意一旁的红袖。
红袖了然,立刻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他们二人。
林婉柔起身,满脸温柔迎上去。
“靳深哥哥,你忙完啦。”
陆靳深点点头。
“最近集团项目多,有点忙,陈医生开的药你吃了吗?”
林婉柔依着他坐下,幽幽叹了口气。
“吃过了,但还是觉得心里烦得很,就怕赏荷宴办不好,到时候大家看我笑话。”
陆靳深拍了拍她的手。
“本就是为了你高兴才办的宴,你觉得好就好,而且周管事说一应事务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你歇着便是。”
林婉柔抬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
“靳深哥哥,你听没听说,最近芝芝姐在府里很是活跃。”
陆靳深闻言,眉头蹙了一下。
“我知道,不过灯的事周管事核验过并无问题,倒是你,陈医生再三叮嘱,你需要静心休养。”
林婉柔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替那个贱人开脱?
“琐事?靳深哥哥,若只是几盏灯,自然无妨。”
“可这座古城你花了多少心血?从设计到建造,从各地搜罗合适的演员到长达数月的封闭培训,耗费的金钱、时间、精力为的是什么?可若因为芝芝姐那些小动作,日积月累动摇了人心,那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陆靳深沉默了片刻。
他并非没注意到秦晚芝近日的变化,隐藏在温顺下的某种生机确与以往不同。
但他更倾向于那是人在极端压抑下寻求自保的本能。
他握住林婉柔冰凉的手。
“这里所有人从踏入古城的那一刻起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协议上的违约金是天文数字,他们接受的培训第一条就是沉浸与保密,没人会拿自己的前途和家人的安危冒险,至于芝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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