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月色渐浓,府里人大多安睡。
秦晚芝悄悄起身,趁着夜色朝浣衣房废井那边去。
秋云已经等在那里。
李四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他左右张望,快步走来,额上带着未干的汗。
“后天夜里1点半补给船靠岸,在东码头三号位置,那里是专运大宗货物的,离主码头有段距离,船是永昌号,预计停四个小时,跟着永昌号的有两条运鲜活水产和时蔬的小船,因为卸货快所以一个小时就会先离开,小船吃水浅走近岸航道,管理松。”
秦晚芝与秋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船太惹眼,小船的情况清楚吗?好不好上去?能不能藏人?”
李四摇头。
“老王对小船知道的不多,只说船不大,每次跟来就两三个船工,但他说小船在码头的简易栈桥停靠,那里灯光暗巡查少,就图方便装卸,货物卸空后船工会偷懒在船上喝几口,等补给船那边信号再走,底舱装鱼虾回程是空的。”
“守卫呢?主要是小船停靠的那边?”
“码头的周猛主要盯主泊位和大宗货物,栈桥那边就两个老头,如果我们要用小船得引开那两个老头。”
秋云听着也跟着紧张起来。
“引开那两个人肯定得找个理由,可是动静闹大了岂不是很危险?”
秦晚芝沉思片刻。
“制造混乱太招摇了,最好让他们主动离开,比如,请他们喝点酒?或者,别的什么小状况?”
李四眼睛一亮。
“栈桥往北走一段,有个值夜人歇脚的小窝棚,常有人在那儿偷偷赌钱,要是窝棚那边有点热闹,那两个老头说不定会去瞅两眼。”
秦晚芝点点头。
“这件事还得你去安排,动静不用大,够吸引他们过去看看就行。”
李四应下,随即又面露难色。
“但是赵总管让我也跟着去码头点数,刘三肯定会盯我。”
秦晚芝叮嘱他。
“你照常去,点数时勤快些,安排窝棚动静的事找信得过的人用钱办事,不留把柄就成。”
李四点头记下。
秦晚芝取出简陋地图。
“我原计划翻西角门,但那里离东码头太远,秋云,你想办法藏到浣衣房后墙的杂物堆附近,我会到浣衣房附近与你汇合。”
秋云仔细看着地图,重重点头,随即有些犹豫地开口。
“要不要告诉春晓,带她一起走?她对你很真心,在府里也常被欺负。”
秦晚芝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不能告诉她,也不能带她,如果我离开这里一切可能会直接结束,就算林婉柔不肯结束,春晓靠着这些日子经营的小生意也能平安熬到拿钱离开的日子,可如果参与逃亡,我们胜算变小,而且逃出去的路还是未知,别让她跟着我们冒险。”
秋云明白了她的考量,点了点头。
秦晚芝从怀中取出布包,将里面的银子分成三份。
最多的一份给了李四,用于打点安排窝棚动静以及必要时收买船工。
一份给秋云,作为两人路上的应急之需。
最少的一份留给自己。
“后夜,东码头栈桥外,无论如何设法汇合。”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翌日。
秦晚芝照例被唤至主院。
林婉柔正对着一套宴上要戴的赤金红宝头面出神,听见脚步声,眼皮也未抬。
“库房新送的那批缠枝莲纹青玉碟是你昨日核验的?”
“回娘娘,是奴婢与周嬷嬷一同核验的,共三十六只,完好无损,已送入宴器库编号存放。”
秦晚芝垂首应答。
林婉柔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秦晚芝低垂的脸上。
“本宫瞧着你近日倒是格外沉稳妥帖。”
话里的探究意味比直接的责难更让秦晚芝心头发紧。
“奴婢为娘娘做事,不敢不尽心竭力。”
林婉柔轻笑一声,指尖划过红宝石冰冷的光面。
“知道尽心竭力便好,府里近来似乎热闹不少,本宫瞧着你心思也活络起来了。”
秦晚芝心头一紧,越发恭顺。
“奴婢不敢。”
林婉柔挑眉看她,瞧着她低垂着头的模样,冷笑一声。
“本宫提醒你一句,这府里,心思太活,容易踩过线,踩过线的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秦晚芝福身。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从凝汐阁退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秦晚芝穿过回廊,感觉到背后若有似无的视线,她不敢回头,直到拐进通往库房的岔路,被窥视的感觉才稍稍减弱。
午后。
秦晚芝借巡查各院准备事项为由,在通往浣衣房后巷的偏僻角门处,与匆匆闪入的秋云碰了面。
时间紧迫,两人隐在茂密的忍冬藤架后。
“李四传消息说,窝棚那边妥了,小船船工也确认了,都是老渔户,贪杯,李四已经想办法让人送了两坛烈酒过去,说是码头劳军剩下的,他们应该会收下,等他们卸完货,多半会在船上喝几口。”
酒能误事,也能制造机会。
秋云又提了一句。
“刘三今日盯李四盯得紧,几乎寸步不离,码头点数也让他跟在身边,好在李四说,窝棚和小船的事他没沾手,都是钱和中间人。”
秦晚芝点头。
“我们按原计划,明晚十一点左右,浣衣房后墙汇合,你东西都备好了?”
“备好了,绳索、深色衣服、干粮和水,都藏在老地方。”
再次敲定计划,两人迅速分开。
傍晚时分。
秦晚芝回到下人房。
春晓正和同屋两个小丫鬟兴高采烈地比划着什么,甚至说起赏荷宴大家能看什么美景,赏钱会不会丰厚。
见秦晚芝回来,春晓立刻凑过来,小声道。
“你脸色不太好,王妃娘娘又为难你了?”
看着春晓纯然关切的眼神,秦晚芝笑了笑。
“没事,就是忙了些,刚才听你们说起赏荷宴,赏赐应该少不了,可也要当心些,少看少说,做好本分。”
春晓笑着调侃。
“做好本分好像都是以前咱们劝你的话。”
秦晚芝怔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春晓见状,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荷包。
“你看,这是我用新到的碎缎子边角料做的,里面放了点安神的干花,你带着,忙累了闻一闻。”
秦晚芝接过针脚细密的小荷包,手指收紧了些。
“谢谢,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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