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掉了。
秦晚芝脑子逐渐清醒，也意识到在这座偌大的监牢里，躲在哪里都不是办法。
前面，红袖的声音和灯笼的光如同索命的符咒越来越近。
秦晚芝心脏狂跳，几乎要破胸而出。
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想个法子。
就在她们在外搜寻时，秦晚芝猫着腰挤了出去，粗糙的木刺刮过手臂，带起火辣辣的疼，她顾不得。
不敢停留，秦晚芝强忍膝盖钻心的痛，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外院小厨房的位置跌跌撞撞地摸去。
小厨房。
那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或许能提供合理借口的地方。
借口也是现成的。
为白日打翻点心悔过，想为娘娘连夜备些新鲜点心。
虽然牵强，但总比在完全不该出现的地方被逮个正着要好。
府内搜索的灯笼光不时在不远处晃动。
呼喝声时远时近，让她神经紧绷到极致。
短短一段路，仿佛走了几个时辰。
当她终于看到小厨房那排房屋模糊的轮廓时，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口，迅速整理自己，拢了拢散乱沾着草屑的头发，擦了擦脸上的灰土和冷汗，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小厨房的门。
负责守夜的瘦高婆子正靠在灶台边打盹，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谁？”
待看清是秦晚芝，婆子愣了，睡意醒了大半。
“秦姑娘，三更半夜的你怎么到这来了？”
秦晚芝垂下眼睫，声音又轻又哑。
“张妈妈对不住，我白日里闯下大祸打翻了娘娘的点心，娘娘仁慈只罚我跪省，可我跪在那里心里跟油煎似的就起了个痴念，想着娘娘或许夜里会醒，或许会想吃点什么，我就想过来看看给娘娘做点什么，哪怕一碗简单的羹汤，也是我一点赎罪的心意。”
她说着，目光扫过灶台和一旁的食材。
“可惜我没用，膝盖疼得厉害又累了，方才在那边不知怎的竟迷糊睡了过去，刚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心里慌得很，就赶紧过来了。”
张婆子脸上的疑惑褪去一些，露出些许同情和无奈。
“你这孩子，有心是好的，可这也太莽撞了，娘娘罚你跪省，你私自出来，这要是让红袖姑娘或者娘娘知道......”
秦晚芝立刻做出惶恐哀求的姿态。
“求您千万别声张，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继续跪着，绝不再给妈妈添麻烦。”
她作势转身离开，却因膝盖痛，身体一晃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
张婆子见状，叹了口气，正想开口让她坐下歇会儿。
小厨房的门，却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灯笼的光瞬间驱散室内的昏暗，将秦晚芝那张苍白惊惶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红袖一身利落的衣裙，面色冷峻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手里的灯笼明晃晃的。
“居然在这里。”
张婆子吓得连忙站起来。
“红、红袖姑娘。”
秦晚芝的心脏骤然停跳，她强迫自己镇定，脸上满是惶恐和卑微，低下头。
“红袖姐姐奴婢知错了，奴婢心里不安，想来给娘娘做点吃食赔罪，不该私自离开，奴婢这就回去领罚。”
她将那套说辞又快速重复了一遍，语气恳切，姿态低到尘埃里。
红袖静静听着，脸上没有表情，直到秦晚芝说完，才冷冷扯了一下嘴角。
“为娘娘备食赔罪？秦晚芝，你当王妃娘娘是什么人？又当王府是什么地方？是你想跪就跪，想走就走的？”
她向前一步，逼近秦晚芝。
“王妃娘娘让你跪着反省不准离开，你却阳奉阴违，私自逃脱，这番说辞你自己信吗？”
秦晚芝脸色惨白，还想辩解。
“红袖姐姐，奴婢真的没有。”
“够了。”
红袖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示意身后两个婆子。
“我没功夫听你在这儿巧言令色，你的这些心意和理由，留着去跟王妃娘娘亲自分说吧。”
她侧身让开。
“带走。”
两个粗壮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架住了秦晚芝的胳膊。
秦晚芝不再挣扎，也不再辩解，任由婆子们将她拖出小厨房。
身后，张婆子吓得大气不敢出。
红袖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身影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森然。
秦晚芝被架着，膝盖此刻已然麻木。
从罚跪的内室逃出，到码头希望的破碎，再到此刻被抓回......
这一夜，她似乎只在这个牢笼里，徒劳地转了一个圈。
凝汐阁正厅。
灯火通明。
空气沉闷压抑。
秦晚芝被两个婆子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弄了进来，按着跪倒在地上。
膝盖触地的痛让她闷哼一声，她支撑着身体没有瘫软下去，低着头，散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婉柔并未像往常那样慵懒倚靠，她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
身上甚至还未换下就寝的软缎寝衣，只在外披了件绯色织金云纹的披风，乌黑的长发逶迤在肩侧。
红袖悄无声息地退到林婉柔身侧稍后的位置，垂手侍立。
“抬起头来。”
林婉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落针可闻的正厅回荡。
秦晚芝身体颤了一下，缓缓抬头，她的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灰尘和泪痕，眼眶通红。
林婉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地令人心悸。
“深更半夜，本宫罚你跪省思过，你却不在该在的地方，红袖带人几乎将王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竟在小厨房寻到了你，秦晚芝，给本宫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你今夜不必立刻被扔进水牢的解释。”
水牢二字，被她轻轻巧巧吐出。
秦晚芝喉头干涩，她吞咽了一下，将小厨房里那套说辞更加详尽恳切地复述了一遍。
“奴婢自知罪该万死，不敢有半分狡辩，私自离开罚跪之处是大错，惊扰娘娘安寝更是罪上加罪，奴婢任凭娘娘处置，绝无怨言。”
她说完，深深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因恐惧和伤痛而微微发抖。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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