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林婉柔轻笑一声,朱唇轻启。
“秦晚芝,本宫有时候真是佩服你。”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指尖轻轻划过圈椅扶手上精美的雕花。
“你这张巧嘴,这套以退为进的本事三年了倒是修炼得越发精纯了,打翻点心是意外,连夜想做羹汤赔罪是痴心,在小厨房累得睡着是疏忽,听起来,你这一夜倒全是无心之失,全是赤诚心意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冰冷。
“那本宫问你,你既一心悔过为何不直接禀明红袖或管事嬷嬷求得允许再去小厨房?为何要偷偷摸摸避开所有巡夜之人,像做贼一样溜过去?”
秦晚芝伏地的身体僵住。
林婉柔未必知道码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已经起了疑心。
秦晚芝声音发颤。
“奴婢是怕惊扰了娘娘,也怕嬷嬷们不许,怕再惹娘娘生气,奴婢想悄悄做了,奴婢愚钝,未曾想到会惹娘娘不快。”
“放肆。”
林婉柔声音陡然转厉。
“好一个不知,本宫看你不是不知,你是知道得太多,心思太活了。”
她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披风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秦晚芝面前。
“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本宫全然不知吗?笼络人心,私制膏脂,甚至借着筹备宴席的名义与外院杂役勾连,秦晚芝,你是不是觉得在这王府里,只要装得够乖忍得够久,就能一点点撬动本宫定下的规矩,就能找到空隙为所欲为,甚至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妄想?”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秦晚芝心上。
林婉柔果然一直在监视她。
那些她自以为隐秘的举动,恐怕早就落在了对方眼里。
秦晚芝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辩解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奴婢不敢,奴婢没有,娘娘明鉴。”
“明鉴?”
林婉柔蹲下身,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猛地捏住秦晚芝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本宫看得清楚得很,你这双眼睛看着顺从,深处却藏着不安,藏着怨恨,是不是还藏了别的什么?”
她的指尖用力,几乎要掐进秦晚芝的皮肉里。
“今晚,你到底想干什么?嗯?李四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是不是跟你有关?你是不是想去码头那边?”
秦晚芝瞳孔骤缩。
“奴婢不知道李四,也不知道什么码头......”
她艰难喘息,眼泪汹涌而出,这次大半是真切的恐惧。
“娘娘,奴婢冤枉,奴婢只是蠢笨地想讨好娘娘,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婉柔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溢满泪水布满红丝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伪装,或是一点心虚。
忽然,厅外传来脚步声。
陆靳深披着外袍,眉头微蹙地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深夜王府为何如此喧哗?”
林婉柔松开手,起身瞬间,她收敛了面容上的怒意,带着委屈的余怒,娇声道。
“王爷来得正好,这贱婢实在可恨,罚她跪省她竟私自逃脱,不知在何处躲藏了半夜,方才才被红袖寻回,问她缘由,只会巧言令色,妾身看她分明是心怀鬼胎另有图谋,今夜府外码头那边似乎也不太平,妾身怀疑......”
陆靳深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他走到近前,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秦晚芝。
“无论有何缘由,私自逃离罚跪之处便是大错,既已抓回便按府规严惩便是,深更半夜,不必为此大动干戈。”
林婉柔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陆靳深从红袖手中接过披风,轻轻地替林婉柔拢好。
“更深露重,尤其是你身子弱,这些事不必你操心,本王会让他们查明原因。”
林婉柔的目光从冰冷立刻变得有温度了,连声音也柔和许多。
“王爷说的是,红袖,先将这贱婢拖下去重责三十藤杖,关入后柴房,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三十藤杖。
足以让人皮开肉绽,数日难以起身。
后柴房阴冷潮湿,即便是夏末,关进去无疑也是雪上加霜。
但秦晚芝没有狡辩的余地,只能叩首。
“奴婢领罚。”
婆子将她粗暴地拖起来。
陆靳深看着她被拖出去的背影,单薄的身影在灯火下拉得很长,很快没入外面的黑暗中。
林婉柔挥退了其余下人,厅内只剩她与陆靳深。
“靳深哥哥,芝芝姐今天一定有其他目的,否则她不会偷跑出去,码头那边李四也鬼鬼祟祟的,你难道不想弄清楚他们在搞什么鬼吗?。”
陆靳深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手。
“小柔,你的病要紧,这些事其他人自会操心,他们就算有事也无非是弄些钱在这城里好过一点,你不必紧张。”
林婉柔顺势靠在他身上,幽幽叹了口气。
她不再言语,只是眼底深处对秦晚芝的猜忌丝毫未减。
天,快亮了。
沉重的藤杖声,在王府主院的院落里,一下又一下,沉闷地响起。
三十藤杖完,秦晚芝面如死灰,直接被丢进冰冷的柴房。
柴房阴冷黑暗。
混杂着稻草腐烂的霉味和血腥气,秦晚芝已然昏迷。
三十藤杖,虽未伤及筋骨,却让她整个后背至大腿再次皮开肉绽,高肿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那扇破旧的门板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拉开。
刺目的天光涌进来,晃得秦晚芝睁不开眼。
两个面无表情的粗使婆子走进来,一言不发,一人一边,将她从冰冷的草堆里拖了起来。
“啊。”
身体被拉扯的瞬间,背后撕裂般的痛让她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眼前阵阵发黑。
婆子们像是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架着她虚软无力的胳膊,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将她带离了柴房。
日头当空,落在身上没有暖意,伤口被炙烤似乎更痛了一点。
空气涌入肺腑。
秦晚芝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她们没有将她带回下人房,也没有送去主院,而是架着她,穿过庭院和回廊,朝外院的方向去。
秦晚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方向是慎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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