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思斋的门敞开着。
里面燃着淡淡的檀香。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去，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被拖进来的秦晚芝满身狼狈，与雅致整洁的慎思斋格格不入。
她被婆子毫不留情地按着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背后伤口受到挤压，痛得她浑身一颤，几乎软倒。
陆靳深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晨光勾勒出他俊美淡漠的侧脸，他淡淡开口。
“都退下。”
架着秦晚芝的婆子和侍立在门边的两个小厮立刻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陆靳深没有立刻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辨不出喜怒，良久，他才开口。
“秦晚芝，昨日王妃罚你跪省，你私自离开，到底去了何处？”
秦晚芝的跪伏在地上。
“奴婢惶恐，奴婢去了小厨房，想为白日过错稍作弥补。”
陆靳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厨房在南，你被寻回时身上沾着北面废园附近的草屑泥污，从凝汐阁到小厨房不必绕行废园，你作何解释？”
秦晚芝心脏猛地一缩。
他竟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王爷明察，奴婢从凝汐阁出来心神恍惚，一时不察确是走岔了路，在废园附近被藤蔓绊倒。”
陆靳深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是走岔了路，还是另有所图？这些日子你与李四相交不浅，可知李四昨日在码头犯了何错？”
秦晚芝猛地咬住舌尖，她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不解和茫然。
“王爷，奴婢不知什么码头，奴婢整日在府内与外院杂役少有往来，与李四不过是近日为荷花宴采买一事有过交集，请王爷明鉴。”
陆靳深眉头蹙了一下。
指尖轻点桌面，发出规律声响，看着秦晚芝那张茫然无措的脸，半晌他才开口。
“你私逃之过三十藤杖已抵，打碎点心惊扰王妃之罪，罚没三月月例，伤愈后调离主院去花房当差，下去吧。”
秦晚芝心中紧绷的弦骤然一松，几乎虚脱。
“谢王爷恩典。”
很快，那两个婆子又进来，将她架了出去。
慎思斋内。
秦晚芝茫然无措的泪眼，总在陆靳深眼前晃动。
“王爷。”
一个心腹小厮悄声入内，低语。
“李四那边刘三用了些手段，他还是只承认贪钱，说那张图是想偷运点府里东西出去卖，与秦晚芝只是银钱往来并无其他，码头那边也问过了，昨夜永昌号那边并无异常。”
陆靳深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知道了，李四按规矩处置，此事不必再报与王妃。”
小厮应声退下。
调令传到凝汐阁。
林婉柔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捏着一枚晶莹的葡萄却迟迟未送入口中。
榻边小几上摆着几样精致茶点，一壶香气氤氲的热茶。
红袖低声禀报完。
林婉柔将指尖那枚饱满的葡萄无声捻破，紫红的汁液沾染了她保养得宜的指尖。
“花房？王爷是觉着本宫这里委屈了秦晚芝，特意寻个舒坦地方让她躲清静？”
红袖将头垂得更低，不敢应声。
林婉柔轻笑起来，将染污的丝帕随手丢弃在一旁。
“王爷此刻在何处？”
“回娘娘，王爷此刻应在书房处理事务。”
林婉柔起身，裙摆迤逦曳地。
“本宫去瞧瞧王爷。”
她并未更衣，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髻，扶了扶发间那支赤金点翠飞凤衔珠钗，正是那支曾引起风波的珠钗，如今已修补完好，光华夺目。
当林婉柔踏入陆靳深书房时，脸上已寻不见半分冰冷，她示意房中伺候的人退下。
“靳深哥哥。”
陆靳深没抬头，看着手中的项目书。
“不好好休息，天热跑这里来做什么？”
林婉柔微微侧身，语气幽幽。
“方才听说你要把芝芝姐调去花房？”
陆靳深语气平静。
“嗯，她屡次犯错，按规矩也不能在你那里伺候，留在你身边也是惹你生气，不如让她去远一点的地方。”
林婉柔转过身，眼圈适时地泛了红。
“靳深哥哥，你真这么想？还是你觉着我对她太过苛责，有意把她调开，免得我再为难她？”
陆靳深微微蹙眉。
“小柔，你多心了，你的病需要静养，不要纠结这些琐事了。”
林婉柔的声音稍稍拔高，情绪有些压抑不住。
“靳深哥哥，我只是心里不踏实，芝芝姐那些小聪明你是没看见还是根本不在意？昨天晚上她精准的避开巡夜的人，绕了一大圈跑到小厨房去，而恰好昨天夜里码头也不太平，李四那张图肯定不是贪财那么简单，靳深哥哥，你一点疑心都没有吗？”
陆靳深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道。
“李四已经处置了，码头也没什么异常，芝芝的说辞虽然勉强，但也没证据证明她有异心，小柔，陈医生说了，你这病最忌多思多虑。”
林婉柔红唇微嘟，眼泪也滚落下来。
“我情绪不稳，我多疑善妒，我让你烦心了，可是靳深哥哥我这病是怎么来的？我是在意你，怕失去你，我把芝芝姐留在身边，也是怕我在误会你们什么，免得我又做些什么伤害你们，她在跟前一举一动我都清楚我反而安心，你把她调走，我胡思乱想，心更乱了。”
陆靳深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替她擦泪，却被她轻轻避开。
“好了好了。”
陆靳深收回手。
“你要是觉得把她留在跟前才能安心就依你，只是跟前几天说的一样，不要再去计较一些小事，府里的人在这三年也算尽心尽力，没出什么乱子，你不要总猜疑这个责罚那个，所有人安安稳稳才不会有破绽，你的病也经不起经常动气。”
林婉柔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得色。
“靳深哥哥，我知道这三年对芝芝姐不公平，可我们也说好了，等我病好我一定会亲自给芝芝姐道歉。”
陆靳深语气软了下来，摸了摸林婉柔的脑袋。
“是，我们小柔最懂事，等病好了好好给芝芝道歉。”
林婉柔破涕为笑，亲昵地嗯了一声，轻轻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就知道靳深哥哥最疼我，你放心，我会好好治病，以后尽量不生气，也会好好看着芝芝姐，不让她再有其他麻烦，也不让你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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