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深猛地向前，几乎要撞上她，双手撑在她身侧，灼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没有必要？”
他低吼，双眼猩红，像是压抑了许久。
“秦晚芝，你到底想要什么？古城那三年......是我骗了你，可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小柔病了，我是用了最蠢的办法，我承认。”
“可我现在想弥补，你想要什么？钱？陆氏我可以给你股份，地位？你永远都是陆家风光的大少奶奶，你想要自由？好，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见谁就见谁，我......我不再干涉，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语速极快，几乎是吼出来的。
秦晚芝被困在墙壁与他胸膛之间，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他越是急切地开出条件，她越是感到心底一片荒芜。
她看着近在咫尺，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英俊面孔，觉得无比陌生。
“陆靳深，你觉得我这三年失去的是你口中的股份、身份，或者你施舍的一点自由能弥补的吗？”
秦晚芝声音很轻。
“我失去的是信任，是对婚姻的期待，是整整三年活在地狱里的痛苦，这些你拿什么弥补？陆家金山银山，买得回我失去的一切吗？”
陆靳深撑在墙壁上的手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价码在她这番话面前，都显得那么廉价。
“我......”
他喉咙发紧，第一次在她面前感到了词穷。
秦晚芝用力推开他困住自己的手臂，拉开距离。
“陆靳深，从你用谎言把我骗去古城的那一刻，你就应该知道我们结束了。”
她异常平静，但透着坚决。
“我什么都不要，不要钱，不要股份，不要陆太太这个虚名，我只要离婚。”
她看着他发红的眼眶，一字一句道。
“要么，我们好聚好散，协议离婚，给彼此，也给爷爷留一点体面。”
“要么。”
她顿了顿，眼底一片冰冷。
“我把古城三年原原本本告诉爷爷，然后向法院起诉离婚，陆家的脸面，你陆靳深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卧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靳深站在原地，酒精带来的热度慢慢消退，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冰凉。
秦晚芝没再看他，也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到床边，背对着他。
“你出去吧，离婚协议，我明天放在你书房，怎么选，随你。”
逐客令下得毫不犹豫。
陆靳深身形晃了晃，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他哑着嗓音道。
“秦晚芝，别逼我。”
话音落，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卧室。
房门在他身后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秦晚芝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紧绷的肩头才彻底松垮下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与陆靳深对抗，以目前的秦家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秦家根基在京市，且父母年事渐高，精力大不如前，弟弟秦熠更是不值一提。
而陆家，不仅在京市地位不低，在沪市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陆靳深本人更是手段凌厉，且看那古城三年的运作便知道他能力、实力都不差，这些年更是将陆氏经营得铁桶一般。
打离婚官司？
如果陆靳深不同意，陆家会动用最好的律师团队，甚至可能将诉讼拖上数年，又或者可能利用舆论和资源对她、对秦家施压。
爷爷陆庭渊或许会护着她，但涉及家族根本和商业声誉，老爷子能做的也有限。
更何况，她并不想将疼爱自己的爷爷置于两难的境地。
把一切告诉爷爷......
话虽如此，但秦晚芝也有些犹疑。
陆庭渊年事已高，听到这种荒唐的事，会有什么反应，她不敢赌。
再者，陆靳深掌控欲极强，被逼绝境，他又会做出什么反应？
是妥协，还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她困住？
她不敢深想。
所以，这段时间她没有彻底离开，无非是希望陆靳深能主动放手。
只要他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一切都会简单得多。
没有撕破脸的诉讼，没有家族间的龃龉，她可以相对平静地离开，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也给爷爷一个不那么难堪的交代。
可是，他会吗？
想起他刚才猩红的眼眶，不惜抛出陆氏股份和所谓自由来挽留的姿态......
秦晚芝抬手，轻轻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
现在，她只能等，等陆靳深做出选择。
第二天。
几乎一夜未眠的秦晚芝眼底带着淡青。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签上名字，她想尽快了结，在任何人尤其是爷爷察觉前，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划上句号。
捏着离婚协议，秦晚芝走向陆靳深的书房。
她将协议放在桌上，用镇纸压好，转身时，却在门口迎面遇上了晨起散步回来的陆庭渊。
“芝丫头？这么早？”
陆庭渊笑容亲切，一眼就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痕迹。
“没休息好？”
“爷爷早，我没事。”
秦晚芝下意识侧身挡住书房内的景象。
她从未想过，也不愿在这样一个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让爷爷知晓这一切。
她想，至少在和陆靳深达成某种默契或者找到更温和的时机后，再亲自向爷爷解释。
然而，陆庭渊的视线已经越过她，落在了书桌上那份标题刺眼的文件上。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拄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身体晃了晃。
“芝丫头，你和靳深，你们......”
秦晚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最害怕的一幕，在她最不愿的情形下发生了。
她看到陆庭渊眼中瞬间涌上的痛心、失望，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爷爷，你听我说，我......”
陆庭渊直接抬手打断她，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拄着拐杖大步走进书房，一把抓起那份协议。
纸张在他青筋微露的手中簌簌作响，当他看到净身出户几个字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胡闹，简直是胡闹。”
陆庭渊的声音拔高，因为激动甚至破音，拐杖用力在地上跺了跺。
“你们把我老头子当什么了？把婚姻当什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解决，非要走到这一步？”
他挥舞着手中的协议，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有些浑浊，他大步走出书房，看向空荡荡的走廊，厉声喝道。
“靳深呢？让他给我滚过来，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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