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渊的情绪显然失控了。
长久以来的期望、对老友的承诺、对家族稳定的看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离婚协议点燃。
他脸色涨红，额角青筋跳动。
秦晚芝慌了，她想安抚老爷子的情绪，急忙上前搀扶。
“爷爷，您冷静点，听我说......”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陆庭渊盛怒之下，步履急切，加上情绪激动，脚下被厚重的地毯边缘猛地一绊，手中拐杖打滑。
“爷爷。”
秦晚芝的惊叫声响起，她扑过去，指尖堪堪擦过老人的衣袖。
陆庭渊没站稳，从书房旁边的楼梯滚了下去。
“砰。”
最后，沉闷的撞击声砸在秦晚芝心上。
陆庭渊高大的身躯仰面倒下，后脑磕在坚硬的红木地板上，手杖脱手飞出，撞在墙边。
老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脸色瞬间惨白，双目紧闭，没了声息。
世界仿佛在秦晚芝眼前静止。
“爷爷。”
她连滚带爬的下楼，扑跪在陆庭渊身边，颤抖的手不敢去碰他，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爷爷您醒醒，您别吓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语无伦次的哭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她后悔了。
后悔将协议放在那里。
后悔没有更谨慎，后悔让爷爷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绪下知晓。
动静惊动了陆家所有人。
惊呼声、脚步声纷至沓来。
吴清如的尖叫，陆振霆的厉喝，佣人们的慌乱......
一切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雾，模糊而不真实。
秦晚芝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爷爷苍白如纸的脸，耳朵里只听得到自己心脏剧烈而疯狂的跳动。
陆靳深赶过来，看到躺在地上面无血色的陆庭渊和跪在一旁的秦晚芝，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厉声喝道。
“王医生，快，看看爷爷。”
同时，他打开手机，直接接通陆氏旗下以顶尖设备和医疗团队著称的私立医院院长专线，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王医生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他动作迅速而专业，清理口鼻，检查瞳孔和脉搏，评估生命体征。
“老爷子昏迷，脉搏微弱，呼吸浅促，怀疑头部遭受重击，可能有颅内损伤，必须立刻送院。”
陆靳深也安排好了医疗通道。
等待期间，他看了一眼瘫软在旁的秦晚芝，想要上前却被她的眼神刺痛，低声吩咐身边人。
“扶少奶奶起来，准备去医院。”
秦晚芝像木偶一样被搀扶起来，眼泪无声地流着，目光始终没离开昏迷的陆庭渊。
很快，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不是普通救护车，是隶属陆氏旗下高端私立医院的装备堪比移动ICU的专属医疗车队。
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带着设备迅速进入宅内，与王医生简短交接后，将陆庭渊转移到担架车，连接上便携式监护仪。
秦晚芝浑浑噩噩地跟着上了其中一辆医疗车。
车内空间宽敞，设备先进，更像一个小型急救室。
她不顾医护人员的示意，固执地紧紧握着陆庭渊一只冰凉的手，脑海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爷爷有事，她万死难赎。
一路无言，车子即将驶入医院。
陆庭渊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眼缝，他目光涣散，但依旧费力地转动。
“爷爷？”
秦晚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哽噎着凑近喊了一声。
陆庭渊目光缓慢聚焦，看到秦晚芝满是泪痕的脸，然后，目光又缓慢看向另一侧的陆靳深。
老人嘴唇哆嗦着，翕动了许久，微弱地吐出一点气音。
秦晚芝和陆靳深同时俯身，屏住呼吸。
陆庭渊用尽力气，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未被她握住的手，抓住了陆靳深的手腕，然后，艰难地将秦晚芝握着他的那只手也拉了过来。
他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按在自己冰凉的手背上。
“芝丫头，别......别离婚......”
话音落，他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手无力滑落，再次陷入昏迷。
“爷爷。”
“医生。”
惊呼声再次响起。
秦晚芝，浑身冰冷，僵在原地。
陆庭渊近乎乞求的别离婚，像沉重冰冷的枷锁将她牢牢锁住。
陆靳深同样浑身僵硬，他感受着掌心下秦晚芝冰凉的手，看着爷爷了无生气的脸，他的心瞬间揪在一起。
很快，陆庭渊被送进了抢救室。
厚重的玻璃门无声关上。
门上亮起“抢救中”的指示灯。
秦晚芝站在抢救室外，双手交握在胸前，耳边是仪器的滴滴声、医护人员的脚步声、还有混乱如麻的心跳声。
吴清如被陆振霆扶着坐在不远处沙发上，低声啜泣。
林婉柔红着眼在一旁安慰，目光时不时瞟向僵立不动的秦晚芝，眼神复杂。
陆靳深靠在抢救室对面的墙壁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几名穿着医院行政制服的高层管理安静地候在稍远的角落，随时待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熄灭。
率先走出来的是医院院长，年约五十的脑外科权威，身后跟着本次抢救的主刀医生和几位专家。
连续几个小时的手术，他们脸上都带着疲惫。
陆家人立刻站起来，院长快步上前，对陆振霆和陆靳深微微欠身，态度恭敬。
“陆先生，陆总，陆老先生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万幸送医及时，我们团队第一时间进行了颅内血肿清除和减压，出血点已经控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家人，斟酌着用词。
“但是，我必须如实向各位汇报，老爷子年事已高，此次颅脑损伤严重，尽管手术成功清除了主要血肿，但危险期还未过，老爷子需要转入重症监护中心进行密切监护。”
陆靳深眉头紧皱，沉声问道。
“爷爷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他看向陆靳深，语气格外慎重。
“陆总，老爷子能否恢复意识，何时能恢复，以及恢复的程度，现在都无法预判，接下来的24到72小时尤为关键，我们需要密切观察是否出现再出血、脑水肿、感染或其它并发症，各位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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