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话音落，抢救室外一片死寂。
陆振霆面色铁青，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对院长点了点头。
“一切拜托了，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费用不是问题。”
秦晚芝木然地听着医生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懂，脑子嗡嗡作响，只有做好心理准备这几个字在疯狂盘旋。
很快，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和监护仪的陆庭渊被推了出来。
老人静静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呼吸依赖着仪器，显得那么脆弱，与往日那个威严矍铄的老人判若两人。
移动病床在专业人员的护送下，沿着专用通道，向顶层的重症监护中心转移。
压抑地跟随中，陆靳深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因情绪激动而脚步虚浮的吴清如。
动作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几乎变了形的几张纸从指缝滑落。
正是被陆老爷子攥在手里的那份离婚协议。
一直跟在后面的林婉柔，几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掉下来的几张纸。
她快步上前，看清掉在地上的那几张纸是什么后，瞳孔一缩，心脏跟着一跳。
她将几页散落的纸捡起来，叠好后放进外套口袋。
顶层重症监护中心。
监护中心条件比楼下等候区更优渥，俨然一间设备齐全的小型套房。
陆庭渊被送入监护室，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内外。
众人精疲力竭地在休息室内坐下，或站或坐。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吴清如瘫在沙发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陆振霆在一旁，眉头深锁。
林婉柔安顿好吴清如，又倒了温水递给陆振霆，表现得异常懂事。
做完这些，她走到套房中央的会客茶几旁，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伸手将口袋那份被她捡到的离婚协议拿了出来。
“靳深哥哥。”
她看向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的陆靳深，声音轻柔，又带了点怯意。
“这个是我刚才在电梯通道那边捡到的，好像是从你那里掉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手上那几页纸上。
林婉柔像是被众人的目光吓到，手指一松，协议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光洁的玻璃茶几上。
纸张散开，标题赫然在目。
吴清如睁开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协议。
林婉柔站在桌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向秦晚芝，又看向陆靳深。
“妈妈，这上面写着离婚协议，难道爷爷今天早上去书房那么激动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吗？”
吴清如像是被这句话点醒，她看向秦晚芝。
“芝芝，这是真的吗？你和靳深你们真的要离婚？所以爸爸他是因为这个才......”
陆振霆扶住妻子。
“靳深，晚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闹到要离婚？你们明知道老爷子......”
休息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秦晚芝感受到那些目光，身体颤了一下，但她依旧低着头，没有辩解，只是交握的双手捏得更紧。
巨大的负罪感让她无法开口。
忽然，一直没动的陆靳深走到父母面前，挡住他们投向秦晚芝的视线。
“爸，妈，这件事跟爷爷摔倒没有直接关系，我和芝芝之间有一些没处理好的私事，不小心被爷爷看到了，让他老人家误会了。”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协议，眼神暗了暗。
“离婚，不过是气头上的话，夫妻哪有不闹矛盾的？现在重要的是爷爷的身体，爷爷生死未卜，我们在这里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话音落，他又看向林婉柔，声音冷沉了许多。
“小柔，以后这种事可以先问我，不需要让爸妈跟着操心。”
林婉柔没想到陆靳深会如此直接地维护秦晚芝，甚至把矛头对准她，她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和错愕，但又迅速换上一副歉意的模样。
“对不起，靳深哥哥，是我太着急了，没想那么多，我只是看到爷爷这样心里太乱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那份协议，准备收起来。
然而，陆靳深却先一步伸手，一把将那份协议拿了过来，他没有看内容，只当着所有人的面，三两下将那几页纸撕碎丢进垃圾桶。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休息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在秦晚芝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
“爷爷醒来前，谁都不许再提离婚协议这件事，一切都以爷爷的身体为重。”
他姿态强硬，暂时镇住了场面。
吴清如虽然心中仍有万千疑问，但儿子如此表态，且老爷子情况未明，她也只能将满腹话语咽了回去。
林婉柔脸上勉强维持着乖巧懂事的模样，退回吴清如身边，不再言语。
而秦晚芝，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陆振霆见老爷子暂时安顿好，又见妻子情绪不稳，决定先带吴清如回家稍作休息，换身衣服。
林婉柔自然要跟着照顾吴清如，离开前，她看了一眼陆靳深，想说什么却也觉得时机不对，最终乖巧地扶着吴清如离开了。
休息室隔音极好，门一关，外界的嘈杂便彻底隔绝。
秦晚芝始终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里，姿势几乎没变过，她双眼无神，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毫无生气。
陆靳深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走向秦晚芝，看着她的模样，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安抚她，可手臂僵在半空却始终没敢落下。
沉默地僵持了许久，陆靳深忍不住开口。
“那份协议......”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爷爷的事，不是你的错。”
秦晚芝身体一僵，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阴影。
陆靳深看着她这副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样子，心头被强行压下的烦躁开始隐隐作祟。
“我知道，你放在书房或许只是想尽快解决，爷爷年纪大了，又一直盼着我们好，一时接受不了，情绪激动......”
他像为陆庭渊的行为找理由，又像在试图理清这件事的因果，语气没有指责也没有愤怒。
“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这是个意外。”
他看着秦晚芝，目光落在她交握的手上，语气格外缓和。
“所以，别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爷爷的伤是意外，现在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挺过来，其他的都先放一放。”
秦晚芝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慢抬头，眼眶通红，那双眼睛此刻只剩疲惫和茫然，她微微张口，声音哑得厉害。
“放一放？”
一开口，眼泪再次无声流出。
“爷爷躺在里面生死未卜，是因为知道我要和你离婚，不管是不是意外，根源在我这，你让我......怎么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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