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芝话音落,客厅瞬间安静了。
沈秋兰愕然看向女儿,似乎不相信她会在这紧要关头说出这样的话。
陆靳深准备拨号的动作僵住了,他抬眸看向秦晚芝。
秦晚芝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却依旧坚持。
“我已经报警了,警方会处理。”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要拒绝。
或许是不愿在最想逃离的陆靳深面前暴露娘家如此不堪的窘境和自身的无力。
或许是不想再欠下更多难以厘清的人情债,让彼此的关系更加复杂难解。
又或许是一种潜意识的抵触,抵触他这种仿佛无所不能轻易便能掌控局面的姿态。
而陆靳深看着她刻意避开视线的侧脸,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之色被冷静覆盖,他没说话,视线落回到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芝芝。”
沈秋兰先急了,顾不得女儿微妙的心思,急切地拉住她。
“你说什么傻话,报警也不影响靳深帮忙啊,小熠现在不知道在哪儿,有没有危险,每一分钟都耽误不起,这时候你这孩子闹什么?”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晚芝想辩解。
陆靳深没有因秦晚芝的拒绝而不悦,平复心情后他如常拨通电话,走到一旁低声交代起来。
秦晚芝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那句“不用”终究无力地消散在喉间。
沈秋兰说得对,在至亲可能遭遇危险的关头她那点可笑的自尊和别扭根本不值一提。
陆靳深结束通话,对眼巴巴望着他的沈秋兰温声道。
“已经安排下去了,妈,您先宽心在这里住下,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您和芝芝。”
说完,他目光掠过秦晚芝低垂的侧脸,并未多做停留,只淡淡道。
“我先去医院看看爷爷。”
他言语间维持着对岳母的尊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秋兰千恩万谢,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大半。
秦晚芝又安抚了沈秋兰许久。
沈秋兰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但眉宇间的忧虑丝毫未减。
眼看时间不早。
秦晚芝不想沈秋兰住在陆家,开口提议。
“妈妈,我送您去酒店休息吧,您也累了。”
沈秋兰点点头。
母女俩刚走到客厅通往玄关的入口,陆靳深的特助赵铭安静地等在那里,见到她们,立刻恭敬开口。
“太太,陆总在颐景苑为沈夫人安排好了住处,车已备好,我送二位过去。”
颐景苑?
秦晚芝知道那里,是陆靳深名下的房产,那地方离陆家老宅不远。
但她还是下意识拒绝。
“赵助理,不用这么麻烦,我们......”
秦晚芝话未说完,就被身旁的沈秋兰急切地打断了。
“芝芝,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她转向赵铭,语气满是感激。
“赵助理,你别听她的,她这是跟我闹脾气呢,靳深安排得这么周到,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能拒绝?”
她又看向秦晚芝,压低声音却带着明显的责备。
“靳深一片好心,为你、为咱们家忙前忙后,你倒好,当着人家的面摆什么小姐脾气?现在是逞强的时候吗?小熠还没找到,有靳深照应着不知道省多少心,你非要拧着来,是不是非要妈妈急死你才满意?”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秦晚芝朝等在院子里的黑色轿车走。
秦晚芝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赵铭适时地侧身。
“太太,我送沈夫人过去,您要一同前往吗?”
“我送妈妈过去。”
秦晚芝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无法在沈秋兰面前,再上演一场无谓的抗争。
坐进宽敞舒适的车内,沈秋兰忍不住又对秦晚芝低声道。
“芝芝,这次多亏了靳深,你别总跟他拧着,夫妻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我看靳深对你、对咱们家,是没得说的。”
秦晚芝心中苦涩翻涌,但也只能含糊地应一声。
“我知道。”
颐景苑的确如赵铭所言,应有尽有,甚至过于周全。
保姆早已备好温热的夜宵和舒适的房间,处处透着妥帖。
直到深夜,安顿好忧心忡忡的沈秋兰,秦晚芝才返回陆家老宅。
陆家人都睡下了,只有走廊几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
秦晚芝放轻脚步上楼,在主卧门外微微一顿。
门缝底下透出些许光亮。
他回来了。
推开门,陆靳深果然在。
他没睡,穿着深色家居服,靠在卧室外间的沙发上,电脑屏幕上的微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了过来。
秦晚芝反手关上门。
“妈妈安顿好了?”
陆靳深先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晚芝“嗯”了一声。
“谢谢你帮我妈妈安排住处,也谢谢你派人去找秦熠。”
这句感谢是真心实意的。
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恩怨龃龉,在家人可能遭遇危险的时候,他伸出援手,她承这个情。
陆靳深将电脑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秦熠的事,我有消息马上告诉你,你别太担心,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陆靳深态度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卧室顶灯没有开,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他深邃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秦晚芝没有动,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
“陆靳深,我谢谢你帮我妈妈,帮我弟弟,但这是两码事。”
陆靳深眸光微凝,看着她。
“爷爷情况稳定之前我不会再提离婚。”
秦晚芝继续说,每个字都斟像酌过。
“我知道这是爷爷的心愿,我不想在他病中横生枝节,刺激到他,但是,我们两个应该清楚。”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她看不懂,也不想再费心去懂。
“这段婚姻,从你把我送进那座古城开始,就已经死了,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一个空壳。”
“所以,你不用再做这些,这些看似周到妥帖的安排,或者别的什么,我不需要。”
陆靳深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暖黄的光晕下,他下颌线紧绷,深邃的眼眸化为一片望不见底的暗沉。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沉沉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冷静决绝的模样刻进眼底。
良久。
“空壳?”
陆靳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哑干涉。
“秦晚芝,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就只剩下空壳了?”
秦晚芝轻轻点了点头。
陆靳深猛地起身,高大身影瞬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但他只是站在原地,呼吸声重了一点,极力克制住了情绪。
“就算是空壳,它也必须存在。”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