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又降到冰点。
他们依旧同处一个屋檐下，却比陌生人更疏离。
陆靳深早出晚归，处理集团事务、寻找秦熠下落、关注爷爷病情。
而秦晚芝，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去医院照顾陆庭渊，就是联系警方，询问寻找弟弟的进展，还要安抚住在颐景苑的母亲。
生活被切割，但也让她从窒息的情感对抗中获得一丝喘息。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
这天下午。
病床上，昏迷多日的陆庭渊眼皮轻微地颤动几下，手指也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秦晚芝注意到这些，连忙按下呼叫铃，声音因极度紧张而有些发颤，她小心翼翼握住老人那只布满针孔和老年斑的手。
“爷爷？您能听见吗？我是芝芝......”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迅速给陆庭渊做检查。
吴清如和陆振霆闻讯也赶了过来，围在床边，大气不敢出。
陆靳深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一向冷沉地他，表现的也格外紧张。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陆庭渊确实恢复了意识，虽然虚弱但生命体征平稳，颅内情况也在好转，但他暂时无法言语，身体也不能动弹，需要漫长的康复。
不过能够清醒已经算好消息了。
病房安静下来后，陆庭渊眼珠转动，浑浊的目光涣散地落在天花板上，片刻后才一点点聚焦到秦晚芝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嘴唇翕动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唯有那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盯着秦晚芝，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
他那只被秦晚芝握住的手，艰难地反握了一下，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像电流瞬间击中秦晚芝。
她读懂了。
爷爷在担心什么。
即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刚刚苏醒，神智都未完全清明，他最记挂、最放不下的，竟然还是她和陆靳深之间的事。
酸涩和愧疚如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秦晚芝。
眼泪夺眶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却忍不住俯下身，凑到陆庭渊耳边，哽咽着安抚他。
“爷爷，您别担心，我和靳深......我们没事，我们很好，您快好起来，好好养身体，什么都不要想。”
她知道自己在说谎。
她和陆靳深之间，哪里算得上好？
隔阂如山，裂痕如渊。
但此刻，面对爷爷满是担忧和期盼的眼神，秦晚芝别无选择。
果然，听到她的话，陆庭渊眼中的急切和担忧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消散。
紧盯着秦晚芝的目光，也松懈下来，眼皮仿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沉重地阖上。
“爷爷。”
“爸。”
陆庭渊突然闭眼，让所有人再次慌了起来。
吴清如腿一软，差点晕过去。
陆靳深一个箭步上前，按响了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再次赶过来。
片刻后，医生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宽慰。
“大家别紧张，陆老先生刚刚苏醒，现在只是支撑不住又睡着了，是正常的生理性睡眠，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迹象。”
秦晚芝松了一口气。
医生又反复叮嘱。
“老爷子现在需要静养，任何刺激，哪怕是微小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对他的恢复造成不利影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探视尽量保持安静，谈话内容也要以安抚和鼓励为主，千万不要刺激老人家的情绪。”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陆庭渊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吴清如红着眼眶，轻轻为公公掖了掖被角，低声对秦晚芝道。
“芝芝，爸爸最喜欢你，你多陪陪他，跟他说说话，他高兴，恢复得也快。”
秦晚芝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陆振霆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沉睡的父亲，对陆靳深道。
“我先送你妈妈回去休息，晚点再过来，靳深，你......”
他欲言又止，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之间转了一圈，只是轻叹一声。
“你也注意休息，爷爷醒了就是好事，后面慢慢来。”
吴清如和陆振霆离开后，病房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秦晚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注意力都在陆庭渊身上。
陆靳深在窗边站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刚才，谢谢你。”
秦晚芝微微一怔，没有抬头。
陆靳深走过来，看着病床上的陆庭渊，开口竟带了一丝后怕。
“谢谢你在爷爷面前没有坚持，医生说情绪很重要。”
秦晚芝没有看他，声音很轻也没什么温度。
“我只想让爷爷好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此刻的配合，目的明确，无关其他。
至于以后什么样，她不愿去想，也不愿在此刻讨论。
陆靳深看着与他相识、相知、相爱到结婚的秦晚芝，此刻面对他，没有恨、没有怒，只有冷漠和疏离。
这种情绪，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让他更难承受。
他喉结微动，想再说些什么，最终，所有的话只化为一声叹息。
“小熠的事我加派了人手，和警方也在保持沟通，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补充道。
“你安心陪着爷爷就好，其他的有我。”
秦晚芝目光闪烁，落在爷爷握着她的那只手上，老人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着，依赖般地贴着她的掌心，她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嗯。”
接下来的日子，陆庭渊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
清醒片刻也精神不济，言语困难，只能用眼神与人交流。
秦晚芝和陆靳深，私下早已形同陌路甚至数次提及离婚的夫妻，在爷爷面前，不得不扮演起恩爱和睦的模样。
每当陆庭渊看向他们。
秦晚芝会调整表情，努力微笑，握住陆靳深不知何时伸过来的手。
陆靳深则会配合地揽住她的肩膀，或是低声安抚陆庭渊。
“爷爷放心，我们没事，您快点好起来”。
他们的互动僵硬生疏，但足以骗过此刻意识并不清楚又极度渴望安心的陆庭渊。
老人看到他们依偎在一起，低声交谈，眼中的忧虑便会散去，然后安然睡去。
他们默契地维持着这个谎言。
吴清如和陆振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在老爷子病情为重的前提下，也都选择了沉默和配合。
只有林婉柔，偶尔前来探望时，一眼就看穿秦晚芝和陆靳深之间的生疏，但她学乖了，不再轻易挑起话头。
这天下午。
秦晚芝刚从沈秋兰的住处回到医院。
进病房，就看到陆靳深站在窗边，刚刚挂断电话。
他脸色不好，眉头微蹙，见到秦晚芝，没有迂回直接开口。
“小熠有消息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