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最后一个字,像是带着冰碴。
林菲菲的身体猛地一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真的怕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
整个过程,我哥魏军就站在旁边,一动不敢动。
他被我刚才那通电话和现在的气势,彻底镇住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亲戚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能变成墙上的壁纸。
我妈赵兰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和陌生。
仿佛今天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个儿子。
闹剧结束了。
我转过身,重新走到许思瑶面前。
她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和无助。
她看着我,眼底深处,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那是十五年来,被生活琐事和家庭压迫,几乎快要熄灭的,名为“尊严”的火焰。
“嫂子。”
我向她伸出手。
“我们走。”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把冰冷的手,放进了我的掌心。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用力握紧,想把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递给她。
我拉着她,转身,再次走向大门。
“站住!”
身后,传来我哥魏军色厉内荏的吼声。
“许思瑶!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你别想从这个家拿走一分钱!”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许思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身体,僵住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和迟疑。
毕竟,这是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家。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爱了十五年的丈夫。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轻轻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嫂子,别怕。”
“你失去的,只是一个牢笼。”
“你得到的,会是整个世界。”
说完,我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时间。
我拉着她,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那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家门。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感觉浑身的枷锁,在这一刻,尽数断裂。
身后,传来我妈赵兰花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魏哲!你这个不孝子!你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你为了一个外人,连你亲哥亲妈都不要了吗!”
我停下脚步。
但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对着身后那扇敞开的大门,平静地说了一句。
“从嫂子卖掉玉佩,供我读书的那天起。”
“她就不是外人。”
“她是我魏哲的亲人,是我的恩人。”
“而你们……”
我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你们不配。”
说完,我拉着许思瑶,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
我们没有坐电梯。
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六层楼。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告别一段不堪的过去。
许思瑶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我拉着。
直到我们走出单元门,站在小区明媚的阳光下。
她才终于停下脚步,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看着我,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绝望。
而是释放,是解脱。
她张开嘴,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魏哲。”
“谢谢你。”
我摇了摇头,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嫂子,该说谢谢的,是我。”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发出了清脆的回应声。
小区的邻居们,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他们认得我。
魏家的那个小儿子,在上海出人头地了。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出人头地的儿子,今天回来,是来砸碎这个家的。
我拉开车门,让许思瑶坐进副驾驶。
然后我绕到另一边,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出了这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老旧小区。
后视镜里,那个单元楼越来越小。
我看到,我哥魏军,我爸,我妈,还有那些亲戚,都追了出来,站在单元门口。
他们的身影,在后视镜里,逐渐变成一个个模糊的黑点。
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车窗。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吹散了车里压抑的气氛。
也吹走了我心里,最后的一丝留恋。
从今天起。
我魏哲,和那个家。
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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