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哗啦哗啦响。
陈玄真对着地图琢磨了几秒,才开口。
“白水桥派出所……行,那地方偏,不显眼。”
“还有一个事,赌场开局时间你确定是八点?”
“账本上写的八点,但我估计人会提前到。”
“这种野赌场不讲规矩,有的赌客六七点就进去了,八点是正局开始的时间。”
“你们最好七点之前全部到位。”
陈玄真在那头啪地一拍桌子。
“行,我现在就出发,带队去白水桥。”
“二十分钟能到。”
他停顿了一拍,声音忽然沉下来。
“李宇,你今晚别掺和了,剩下的事我来办。”
“你已经帮了大忙了,证据和地图够用。”
“这种行动有风险,你是平民,受了伤我没法跟上面交代。”
李宇嗯了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李天一靠在墙上,眉毛拧成一个结。
“陈队长怎么说?”
“他已经出发了,七点之前到白水桥派出所待命。”
“那你还进不进赌场了?”
李宇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太阳已经挂在西边的山尖上了,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远处的工地上,挖掘机还在干活,长臂一起一落,黄土翻成堆。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袖口。
那颗米粒安安静静嵌在折缝里,肉眼根本找不到。
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顾悦颜发来的消息。
“大宝今天又叫爸爸了,叫了七八遍,录了视频,晚上回来给你看。”
后面跟了一段十秒钟的语音。
李宇没点开,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窗台上。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进了山脊线。
林家村的方向,炊烟升起来了。
李宇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把那张手绘地图摊在桌上。
手指头戳着边缘三个奇怪的符号,圆圈里面画了个三角形。
三角形上面两个点,下面一条横线。
“天一哥,你看这几个标记,像什么?”
李天一凑过来瞅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
“画得跟狗头似的。”
李宇在地图上数了数,一共七个狗头标记。
分散在赌场外围的各个路口和胡同拐角。
分布极有规律,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百米,形成了一圈闭合的警戒网。
“就是狗。”
李宇的食指在七个标记之间画了个圈。
“活的,会叫的,不是画着玩的。”
李天一脸色变了。
他猛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步。
“我想起来了!”
“去年冬天我去林家村调解纠纷,晚上八九点从村东头过,还没走进胡同呢,路边一条大黑狗就冲出来了。”
“不咬人,就蹲在路中间盯着你看,然后嗷嗷叫,叫声跟报警器一样,隔两条巷子都听得见。”
“我当时还纳闷,农村的狗见人要么咬要么跑,哪有蹲在那儿死盯着叫的?”
“后来听人说,林家村有几户人家专门养了这种狗。”
李天一越说越激动,手指头在地图上乱戳。
“不是一般的土狗,是花了钱从外面买回来的,经过专门训练。”
“见到生面孔就叫,叫声又亮又长,不停嘴。”
“主人在家里装了监控,看到画面确认是自己人了,才拿对讲机喊一声,狗就不叫了。”
“不是自己人,那狗就一直叫,叫到人走为止。”
李宇的指甲掐在地图上,七个狗头标记的位置他已经全部记住了。
三个在村口方向,两个在后山小路入口,剩下两个卡在赌场通往主干道的胡同里。
这哪是养狗,这是布了一圈活体雷达。
警察的车灯一亮、脚步声一响,狗先叫了。
等人赶到赌场门口,里面早跑光了。
难怪陈队长盯了两年都扑空。
不是情报不行,是进不去。
“天一哥,之前警察来抓,是不是每次还没到村口就被发现了?”
李天一用力点头。
“上回出动了三辆警车,八个人,刚拐进林家村地界,对面就有摩托车打着火往山沟里蹿。”
“等警察冲到赌场,桌子还是热的,茶杯里的水都没凉,人影都没一个。”
“气得陈队长在赌场里踹了三脚桌子。”
李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角落里正在收拾工具箱的小李身上。
小李感觉到了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宇嘴角弯了弯。
“小李,你们安保公司有没有狙击手?”
小李愣了一拍,放下手里的螺丝刀。
“有,薛队手下有三个退伍特种兵,两个练过狙击。”
“麻醉枪呢?”
“有,兽用麻醉枪改良版,射程一百五十米以内精度误差不超过两公分。”
“药效多久?”
“看剂量,标准弹头打在五十公斤以下的动物身上,十秒内倒,两个小时内醒不过来。”
李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小李面前。
“我要两个狙击手,带足麻醉弹头,今晚七点之前到白水桥派出所集合。”
“七个位置的狗,全部远程打掉。”
“同时,赌场那边如果有监控联网的,你们能不能远程黑进去?”
小李想了两秒。
“薛队手下有个技术组,搞网络安全出身的。”
“如果监控走的是家用Wi-Fi或者4G信号,十分钟之内能接管画面。”
“要是走有线的局域网就麻烦点,得到现场才能动手。”
“让他先试。”
李宇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干完这票,回去跟薛队说,奖金翻倍。”
小李二话没说掏出手机就往外走,拨号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李天一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两下又合上。
他发现自己插不上嘴了。
这个男人安排事情的速度比他写村务报告快了十倍不止。
傍晚六点五十。
村委会门口停了一辆灰扑扑的捷达,车牌是本地的,看着跟跑滴滴的没区别。
驾驶座下来一个人,中等个头,圆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脚上一双旧运动鞋。
腰间别着对讲机,左胸口袋鼓了一块,形状方方正正。
正是陈玄真,他身后只跟了一个人,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背着个双肩包,包里的东西把拉链撑得快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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