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老爷子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大腿。
“没错!爷爷知道你爱鼓捣机器人、写小程序、拆电路板。这工作室,从今天起就是你一个人的地盘!地方在厉氏科技园B栋,整层楼归你,设备、老师傅、启动资金,全都备齐了!”
岑禾禾听得心口发烫,耳根微微发热,正要跳起来拍手,忽然听见窗外“砰”一声响。
玻璃窗轻微震颤,一道人影隔着窗帘晃了一下。
“老爷子还特意托老哥们儿找了几个行家,全是搞航天的老炮儿,国内数得着的明白人。他们看了你上回在节目里聊的那些点子,特别来劲儿,主动说要当顾问,帮你把项目稳稳当当地推起来。咋样?这生日礼,够劲儿不?”
岑禾禾手里攥着那张盖了红章的文件,指节泛白,指尖微微发颤。
她……真有自己的一间实验室了?
“太喜欢了!真的超喜欢!谢谢爷爷!”
话音刚落,她就嗖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张开双臂,直直扑进厉老爷子怀里。
“爷爷您也太宠我了吧!”
当天晚上,一家三辈人围在饭桌边吃团圆饭。
温奶奶把蒸得软烂的糯米藕夹进岑禾禾碗里,温爷爷给厉瑾昱倒了一小杯黄酒,厉老爷子慢悠悠剥开一只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孙子,一半递到老伴手边。
按岑禾禾的意思,谁都没提明天总决赛的事儿,全聊些鸡毛蒜皮。
奶奶腌的辣萝卜脆不脆,爷爷新养的绿萝冒芽没,厉瑾昱上周出差是不是又忘了带围巾……
温奶奶笑着摇头。
“那孩子啊,脖子上空落落的,风一吹就缩肩膀。”
厉老爷子咳了一声,放下筷子。
“我让司机送条羊绒的过去。”
岑禾禾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米饭,嘴角弯着,没接话。
正吃到八分饱,岑禾禾手腕上的智能表“叮”一声响,来电亮屏。
屏幕显示“陈知韫”。
她没躲没藏,直接按了接听。
“喂,知韫姐?”
听筒里陈知韫的声音又急又快。
“禾禾,你现在能腾出手不?知遥出状况了!”
岑禾禾心口猛地一揪。
“怎么啦?”
桌上另外三人齐刷刷放下筷子。
厉老爷子抬眼盯住她,眉心微皱。
厉瑾昱搁下酒杯,杯底碰在瓷盘上,发出轻微一声响。
“下午打篮球,脚下一滑摔狠了,左腿骨头断了,刚在医院打好石膏。”
陈知韫语速飞快。
“医生讲,至少得躺满三十天,明早的决赛,他肯定没法站上赛场了!”
岑禾禾脑子“嗡”一下就空了。
她“噌”地站起来。
“他在哪家医院?几号病房?”
挂了电话,她转身就朝长辈们开口。
“爷爷、奶奶,我得马上去医院!比赛真耽误不起!”
三位长辈一听就懂了。
厉瑾昱立马起身。
“车钥匙给我,我开车送你。”
贺惠英皱着眉,轻声问。
“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了?那明天……”
岑禾禾摆摆手。
“这事儿得亲眼看看才好拿主意,比赛肯定得照常比。”
话音刚落,她冲爷爷奶奶笑了笑,一把拽住厉瑾昱的胳膊就往外蹽。
两人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病房,陈知遥正歪在床头,左腿裹着一层又厚又白的石膏,整个吊在半空中晃悠。
陈知韫坐在旁边直叹气。
一见岑禾禾进门,陈知遥立马把脸埋下去,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似的。
“禾禾……对不起啊,我可能……赶不上明天的比赛了。”
岑禾禾几步走到床边,先上下打量他两眼,接着开门见山。
“人清醒不?脑袋有没有发蒙、记不住事、反应变慢?”
陈知遥一愣,忙摇头。
“没没没,就是腿折了,脑子灵光得很!”
岑禾禾“噗”地笑出声。
“对喽!你刚才自己都说了。只伤了腿,又不是失忆了、傻了、说不出话了,那凭啥不能上场?”
陈知遥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可……可上台要走动啊,我现在连下床都费劲……”
岑禾禾托着腮琢磨了两秒,扭头问陈知韫。
“知韫姐,病房里有啥能临时帮上忙的?比如推着走的、撑着站的、扶着挪的?”
陈知韫眨眨眼,试探着说。
“呃……轮椅?”
她马上点头,转头盯着陈知遥。
“就它!
轮椅一推,直接上台。
这比赛拼的是脑子、是嘴皮子、是临场反应,跟你腿抬不抬得起来有啥关系?
还是说……
你心里已经认输了?”
陈知遥怔住了,好几秒才猛地一拍脑门。
声音一下子响亮起来。
“禾禾,你说得太对了!这是大伙儿一块熬出来的决赛,我必须到场!”
岑禾禾却压根没接他这句热血宣言,目光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厉瑾昱身上,干脆利落。
“爸,现在就得去挑个结实又好推的轮椅,越快越好。”
……
总决赛当天,舞台中央乌泱泱全是人。
三个战队全员到齐。
主持人扯开嗓子,用这辈子最炸裂的语调,吼出了终极赛题。
“好家伙!总决赛这就开锣啦。大伙儿肯定都坐不住了吧?来来来,快瞅大屏幕,今晚的考题来了。立体拼图迷宫!”
屏幕上唰地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说明。
文字下方还附带三张三维示意图,分别标出正面、侧面与俯视结构。
说白了,就是两人一组,先盯着一个由二十七块小木块搭成的立方体,把每一块长啥样、卡在哪儿、朝哪边歪,全记牢。
接着,裁判当场拆得稀巴烂,再随便一混,跟打麻将洗牌似的。
选手得靠脑子,把原来那堆木头的立体样子重新“搭”出来。
还得想清楚。
从哪块开始拔?
哪块该先放?
哪两块咬合得严丝合缝?
哪几块之间存在隐藏卡扣?
哪处接口需要旋转九十度才能松脱?
哪段结构承重最大,必须最后处理?
听着像玩积木?
可难点在这儿。
拼接和拆解的每一步,都得同时对上“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
一个方向偏移超过零点五毫米,整块就卡死。
一次操作失误,后续所有步骤全部作废。
更关键的是,这活儿得俩人轮着干。
你记一半,我补另一半。
一人负责前半段三维坐标定位,另一人负责后半段力学咬合验证。
接力完成,中间不能停顿,不能交流,不能提示。
谁要是中途忘了自己负责哪几块,或者记混了方位,整队直接趴窝。
裁判当场亮红牌,计时器清零,队伍直接出局。
没有申诉机会,不设重试环节。
规则讲完,选手们挨个登台。
可等队伍尾巴一晃,轮椅缓缓推上来时,全场哄的一声,全转了调。
“哎哟?决赛还带轮椅上场?”
“那娃是陈知遥,写代码一绝!”
“我的天……
胳膊还吊着绷带呢?”
主持人早就接到通知,台下刚有点骚动,他立马抄起话筒开口。
“各位朋友注意啦!咱们华国队的陈知遥同学,训练完不小心摔了,左腿断了,打了石膏。”
“但他不想让队友白忙活,也不想让自己白练那么久,硬是坚持要上场。”
这话一出,全场哗一下炸开锅。
掌声哗哗地响。
好多人没等喊就自动站起来,齐刷刷盯着轮椅上的那个少年。
站在前排的岑禾禾歪了下脑袋,扭头看了眼旁边的余靖淮,干脆直接问:“他们为啥这么使劲拍手?”
余靖淮见摄像头没照这边,压低声音说:“陈知遥伤成这样,换个人顶上很正常。可他非要自己上,大家觉得这孩子够拼,就想给他加把劲。”
岑禾禾眨眨眼:“哦……原来受伤还坚持打,是件挺让人佩服的事啊。”
赛前十分钟,热身倒计时启动。
各队选手都在争分夺秒:调呼吸、理思路、定打法。
华国队这边也迅速聚拢。
这次比的是双人接力项目,两人一队,分段协作。
原本岑禾禾和余靖淮是压轴出场的最后一组,可眼下这情况,显然得重新排兵布阵。
她视线落在陈知遥裹着厚厚石膏的左腿上,又扫了眼他泛白的脸和额角没擦干的冷汗。
刚才他是吊着点滴赶来的,输液管还缠在手腕内侧,针头刚拔掉不久。
他靠在椅背上喘气,呼吸略显急促,手指微微发颤。
她抬眼,直视教练:“情况变了,我申请调整搭档。”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我想跟陈知遥一组。”
岑禾禾语速平稳,字字清楚,“他管图像记忆和细节判断,我来负责空间拆解和路线预演。”
陈知遥猛地抬头:“禾禾?不行不行!我现在脑子还晕乎,动作慢、反应差,肯定拖你后腿!”
“你想岔了。”
岑禾禾摆摆手,“你腿不能动,又不是脑子坏了。记东西、认图形,一点不受影响。再说了,我在,稳得很。”
她顿了顿,“你记得住,我就走得准。咱们俩配合,不比谁差。”
陈知遥望着她那张毫无迟疑的小脸,默默点了点头。
边上几个队友听了,又瞅了瞅陈知遥,眼神立马变了。
有人小声嘀咕:“真要能跟她搭,我宁愿站桩当背景板。”
还有人忍不住点头:“图像记忆本来就是陈知遥强项,这组合确实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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