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一偏，直接落到几步外正慢悠悠喝橙汁的岑禾禾身上。
“或者您帮引荐一下？我手上有个关于空间拓扑建模的项目，很希望她能加入。她去年提交的三维流形参数化方案，已经通过预审，现在需要一位核心成员参与实证推演。”
厉清瑶：“……”
岑禾禾把空果汁杯往桌上一放。
她朝那对母子站的地方走了过去。
厉清瑶一见她靠近，赶紧挺起腰板，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姿态，还假意笑了笑：“哎哟，你来啦？”
岑禾禾站定：“东西送到了，心意收到了。但这不是对外开放的宴会，是庆功加技术交流，闲杂人等不能久留。麻烦您俩，现在出门。”
厉清瑶：“岑禾禾！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是你亲姑姑！拎着东西上门给你贺喜，你不道谢就算了，还赶人？你妈没教你什么叫尊重？”
程光宗立刻蹦出来接话茬：“哟，几个小奖杯就当自己是金镶玉了？真拿自己当盘菜啊？我跟你说，你再多捧十座奖，也压不过我一根手指头！”
岑禾禾：“你哪点比我强？”
程光宗：“那还用说？你是姑娘家，迟早要嫁人的——我可是厉家正儿八经的……”
话没甩完，岑禾禾视线一扫，钉在他裤兜上。
她盯着那处轮廓看了两秒。
岑禾禾没啰嗦，也没等他把下半句编圆。
她快步上前，手一伸，干脆利落地插进他裤兜里，一把拽了出来。
一支红色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录音笔。
她指尖夹着它，朝人群方向晃了晃。
“厉清瑶女士，您和儿子不打招呼就闯进来，我也当您是忘了敲门这回事。”
“但请您现在说清楚，您儿子身上带着能录声的东西，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抄作业的？”
“什么意思？”
一位老教授当场拍桌，“厉女士，给不出说法，我们今天就报案！”
岑禾禾站着没动，眼神直直钉在程光宗脸上。
“录音笔，从他右边裤兜掏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转向厉清瑶，“领养人，请你当着大伙面讲明白：您今天到底带他来干嘛的？”
余靖淮听见动静转身就跑，直接穿过人群，站到岑禾禾身边：“庆功宴又不是开发布会，谁家来吃饭还带录音笔？咋的，看禾禾拿了奖，就想偷师学艺？”
厉清瑶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冤枉！真冤枉！孩子自己乱拿的，我真不知道！”
“快说！你揣着这玩意儿来这儿干啥？”
她猛地拧住程光宗胳膊上的肉。
程光宗疼得龇牙咧嘴，当场就红了眼眶：“是你让我拿来的呀！”
“你……你居然把锅全甩给我？！”
岑禾禾把录音笔塞进刚冲进来的保安队长手里，转头盯着厉清瑶：“东西我收下了，谢礼也领了。现在，请你们马上走人。再不走，我就叫人‘请’你们出去。”
厉清瑶一把拽住程光宗的手腕，低头快步往外走。
母子俩一出门，导演笑着拍手：“大家别受影响哈，咱们继续，继续！”
余靖淮凑近岑禾禾：“别搭理他们，就当路边听见几声狗叫，不值当生气。”
岑禾禾轻轻摇头：“我就怕他们回头又想别的招儿……”
余靖淮牵起她的手，挨个介绍身边几位专家。
“这位是于教授，做人工智能芯片的。那位是杨院士，搞航天材料的。还有齐教授，专攻新能源电池……”
正这时，门口人影一闪——厉瑾昱到了。
会议结束时间比原定晚了二十三分钟，他看表时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起身就走。
秘书追到走廊尽头递来车钥匙，他接过来没说话，一路疾步穿过公司大堂，坐进车里才让司机启动。
车子拐出地库时，他打开车载导航，输入了体育馆地址，又拨通助理电话，简短吩咐三件事：查清比赛录像是否已上传；通知法务部准备下午三点的签约材料，取消今晚所有行程。
人群里，岑禾禾一眼就瞧见了厉瑾昱。
她正站在教练身后，听见身后一阵骚动，下意识转头，视线越过几个人和一架摄像机三角架，准确锁定了门口的厉瑾昱。
她脚下一顿，把球塞给旁边同学，往前挪了半步，踮起脚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爸爸！”
她眼睛唰地亮起来，转身就朝门口跑：“我电量告急！快给我充电！！”
她跑过裁判席侧面，绕开一位工作人员，跑到离厉瑾昱还有三步远时，张开双臂，身体微微前倾，嘴里又喊了一遍：“充电！快点！”
厉瑾昱看见她扑过来的样子，嘴角扬起来了。
他侧身避开身后想上前帮忙的场馆工作人员，左手托住岑禾禾腋下，右臂环过她小腿，膝盖微屈，动作干净利落。
怀里一沉，他把她往上托了托。
蹲下一抱，稳稳托住女儿，嗓音轻软：“困啦？爸爸抱你回家睡觉，嗯？”
他站直身体，左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右掌扶在她膝弯处。
说话时低头看着她眼睛。
岑禾禾把小脸埋在他肩膀上，一个劲儿点头。
打完招呼，厉瑾昱一手抱着闺女，大步流星出了门。
他经过场馆服务台时点了下头，对值班经理说了一句“谢谢照看”。
推开玻璃门，他下意识用下巴贴了贴女儿头顶，右手护在她后脑勺，左手始终稳稳托着她臀部。
到家没五分钟，岑禾禾就缩进被窝，呼呼睡沉了。
她踢掉拖鞋，掀开羽绒被一角钻进去，只露出小半张脸。
厉瑾昱帮她拉好被角，在床边坐了两分钟，确认她呼吸均匀绵长，才起身关灯，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天刚蒙蒙亮，她就睁开了眼。
她翻了个身，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碰到自己翘起的几缕头发。
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盯着天花板静了五秒，然后抬手摸了摸后颈。
岑禾禾裹着软乎乎的连体绒布睡衣，晃晃悠悠下了楼。
她踩着毛绒拖鞋，走到二楼转角时停下，扒着栏杆往下望，看见厨房亮着灯，听见咖啡机运作的低鸣。
她继续往下走。
厉瑾昱正坐在餐桌边翻报纸，听见拖鞋啪嗒啪嗒响，一抬头就看见她揉眼睛的样子，立马把纸一搁，伸手把她拉到身边。
他放下报纸，张开右手。
岑禾禾走近后，他手掌覆上她后颈，拇指按了按她耳后那块温热的皮肤。
“哟，小懒虫今天改性子啦？不是放长假嘛，怎么五点半就爬起来了？”
他松开她后颈，顺手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掉嘴角一点干掉的口水印。
岑禾禾撅着嘴，整个人往爸爸胳膊上一挂，声音闷闷的。
“我也想赖床……可脑子自己醒了，躺不住啊……”
厉瑾昱刚想摸摸她脑袋哄两句，门口铃声“叮咚”一声脆响。
他抬手的动作停在半空。
岑禾禾身子一僵，扭头看向玄关方向。
厉瑾昱收回手，目光转向大门。
姚叔快步过去开门，领着几个人进了屋。
“厉总，起这么早，没吵着您一家子吧？”
余珩笑着打招呼：“哎哟——咱们小福星这是刚从被窝里打完架出来？”
岑禾禾眨巴两下眼，迅速看清来人是余珩和杨霄。
她立马松开爸爸的手，站直身子。
“余叔叔，杨霄老师，你们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两人互相一使眼色，杨霄略一点头，余珩顺势坐到她旁边沙发上，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抬手示意杨霄也坐下。
“禾禾，你上次在科技博览会上提的那个‘太阳能板老是吃不饱’的问题，我们回去拉着一堆人琢磨了好几天。团队开了三次内部研讨会，做了七版初步方案，还联系了三家材料实验室交叉验证。大家一致觉得——这事儿能干！但卡在材料上了：储能这块儿，用啥装电、怎么装得又快又稳、还不烧钱？我们想听听你的点子。”
岑禾禾只说了句“等我一下”，转身就冲上楼，不到一分钟又抱着电脑蹦了下来。
键盘敲得飞快。
屏幕一闪，数据图表直接甩了出来。
她一边调文件一边开口：“普通硅板的效率天花板早就封顶了，再死磕发电端没啥大意思。关键得看电发出来以后——往哪儿存？怎么用？我查过资料，石墨烯加点新型高分子材料，做成一层薄薄的‘能量口袋’，比现在主流的电池方案轻一半、充得快三倍、寿命还能翻两番。”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跳出一组动态模拟图。
“看，这种结构做量产没问题，工厂改条线就能上，算下来单瓦成本反而低八毛多。”
“我的天……这脑回路是外星人给装的吧？”
杨工一拍大腿。
他伸手调出图纸局部放大图，指尖在几处关键结构上反复滑动。
“这热管理模块的设计逻辑，连我们上月刚结题的课题都没这么细！”
“五年？我看十年都不止！”
于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方向，真要走通了，整个新能源行业都得重写教科书！”
他转头对余珩说：“你立刻组织三组人，今天就开始做可行性复验，重点盯能量转换效率那几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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