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声音小了,她才开口。
“监控录像调出来,再把所有刷卡记录拉一遍。”
画面切到前天凌晨两点十七分。
后勤副主管吴庆刷开资料室门,翻柜子,夹着四五个牛皮纸文件袋塞进帆布包,离开。
他出门时回头扫了一眼通道尽头,拐进安全梯。
“我就说嘛,整个楼里能刷开这扇门的,统共就七八个人,里头一半是扫地阿姨和送餐师傅,剩下全是他们后勤组的!”
有人拍了下桌子,声音发紧。
平日里,研究员们一躺下,后勤就来换滤网、清废液、校设备,大家熟得都叫他“赵哥”,从没多问一句。
人找到了,路也就明了——吴庆偷完东西,转身就卖给了厉清瑶那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望向岑禾禾。
“禾禾,这事听你的。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项目是厉老爷子挂名、以岑禾禾为项目负责人的,钱是他投的,主设计图她签过字,方案讨论她每场都在。
说她是老板,不假;说她是自己人,也没错。
岑禾禾没立刻应声。
再抬头时,声音稳得很:“资料失窃的事,我知道了。各位别慌,该画图画图,该跑模跑模,接着干。”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拿走的那几份材料,缺关键标定数据,拿去用,铁定炸锅。”
夜刚黑透,厉瑾昱已经窝在客厅沙发里看平板了。
岑禾禾推开门进来,停在离沙发半米远的地方。
她一屁股坐到他腿边,仰起小脸:“爸爸。”
“我公司那些资料,被人顺走了,是厉清瑶干的。”
话音刚落,厉瑾昱手里的平板差点滑下去。
“啥?”
他愣住,“你再说一遍?”
岑禾禾把晚上怎么发现异常、怎么追查、怎么锁定源头的事,三两句讲清楚。
“真没想到,她会来这招。”
厉瑾昱听完没急着表态。
他说:“材料还没定型,也没正式投产,现在报案,警察上门一查,东西立马能要回来。”
岑禾禾摆摆手。
“不用啦。”
她歪了歪头。
“火箭推进器用的那种特殊合金,压根不耐震,装上无人机飞几圈就废。他们自己瞎折腾,根本不用我动手。”
“爸爸……”
她忽然压低声音。
“我这么想,是不是挺不像好孩子的?”
厉瑾昱伸手捏住她两边腮帮子,指腹微微用力,确保她正面对着自己。
“禾禾,你被人撬门偷东西,不是你错,是贼该进局子。这叫防身,不叫使坏。你提前设好监控,留足证据,全程没动过手,也没说过一句激化矛盾的话。你只是没拦着别人自投罗网。”
岑禾禾听了立马点头。
“对!是他们先下手的,我不背锅。不过爸爸……你轻点?我脸要被捏扁啦!”
岑禾禾莫名其妙瞅他一眼,转身就跑。
“你笑啥?再捏我可生气啦!”
这爹,太不讲理了!
技术到手,只是开了个头。
真正难的,是把图纸上的参数变成能飞起来的机器。
造无人机烧钱。
程启把账户里能动的钱全掏空了。
赶工期建厂、请工人、搭产线。
他还临时拉了个“专家团”,有的是刚退休的老教授,返聘合同签了三个月。
有的是刚跳槽过来的工程师,入职手续还没走完就进了实验室。
连名片都是现印的,字迹还没干透就塞进对方手里。
可账本越翻越心凉,差几千万。
采购单堆在桌角,一笔笔核对下来,缺口越来越刺眼。
银行回执显示三笔审批未通过,财务报表上流动资金只剩不到百分之五。
投资人天天消息轰炸,电话一个接一个。
消息列表里全是红色未读标记,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每条开头都是“程总,再不回款我们只能撤资”。
总部那边?
想都别想。
领导听说是搞个还没试飞过的玩意儿,当场皱眉。
“这又不是做手机,风险太大。”
会议记录本上写着“暂缓立项”,后面还加了个手写的“再议”。
左思右想,他只能把主意打到厉清瑶身上,拨通语音通话。
“清瑶啊,这段时间你跟我一起熬,我都知道。机器马上要量产了,专家也得签合同付定金……我把家底都垫进去了,就差最后一笔周转……”
厉清瑶一听“钱”字,太阳穴直跳。
“又缺?我卡里真没了!之前那几回,连嫁妆都拿出来给你补窟窿了,你还想要啥?”
“你先别上火,听我把话说完……”
程启憋着火,声音软得像抹了蜜。
“我也懂你难处,可你到底姓厉啊!咱俩以后的日子还得过呢,你就当帮自己一把,回去跟家里说一声,先借点钱救个急?”
“等我手头一宽裕,立马连本带利还上!总不能让咱俩窝在出租屋里,连口气都喘不匀吧?”
厉清瑶一听这话,骨头都轻了两斤。
这项目可是她自己跑断腿拉来的!
她亲自联系了三家供应商,谈了七轮价格,改了十二版技术方案。
光是工厂实地考察,她就跑了四座城市。
真要是成了,以前那些甩脸子的、背地嚼舌根的,全得改口喊她一声“厉总”!
她攥了攥拳,硬着头皮应下。
“行吧行吧,我再努努力。”
抱着最后一丝指望,厉清瑶又踏进了老宅大门。
刚拐进花园那条鹅卵石小道,迎头就碰上拎包要走的贺惠英。
贺惠英抬眼一瞅是她,嘴角那点笑意“啪”一下就撤了。
“不是早跟你讲清楚了?没事别往这儿跑。”
厉清瑶心口一揪,脸上却咧开个笑,快步迎上去。
“妈,您这话说的……闺女想妈,还能犯法啊?”
贺惠英盯着她那副强撑出来的热乎劲,心里门儿清。
自家这姑娘,从来不会空着手上门。
八成又是冲着钱来的。
她轻轻叹口气,语气松了一丁点:“说吧,这次图啥?”
厉清瑶赶紧堆起笑,话还没出口就先矮了半截。
“妈,阿启最近盯上一个特别靠谱的买卖,好多大佬都盯上了,就是前期要垫不少,眼下卡在钱上……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只要三百万,最多半年,连本带利还您。”
“你脑子被浆糊糊住了?”
贺惠英眼皮一掀,直接摁住话头。
“他坑你的钱还不够多?开楼盘赔光,做外贸又亏穿底裤,哪回不是灰头土脸回来找你擦屁股?除了会说好听话哄你掏腰包,他还会干啥?你帮他垫过多少次?每一次都说稳赚,结果呢?账本我都让财务查过了,三年里他名下公司累计亏损一千四百多万。这些钱,有一分进了厉家的账吗?”
“我看你是被他甜言蜜语灌傻了!”
“妈!您怎么能这么埋汰他?他可是您亲女婿!”
厉清瑶耳朵根子烧得慌,声音也高了八度。
“阿启就是一时没顺,这次用的是新技术,绝对不一样。合同已经签了,合作方是市科委重点扶持的项目,审批流程全走完了,就差启动资金到位。您不信,我可以把立项文件、专家评审意见全拿来给您过目。”
贺惠英摆摆手,烦了。
“听好了,你要买包,妈送;你要买鞋,妈掏;但拿厉家的钱,去填他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坑?做梦!以后这种话,一个字也别在我跟前提!”
话音一落,她眼皮都没抬,转身就走。
厉清瑶僵在原地,脸一阵白一阵青。
一分钱没捞着,回去怎么跟程启交代?
不行!
绝不能两手空空回去!
她一跺脚,扭头就往别墅里闯。
门口几个佣人你瞅我我瞅你,张了张嘴,到底没敢伸手拦。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厉清瑶好歹是这宅子的正经小姐,真把人轰出门,以后街坊亲戚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呢?
她一点没怂,转头扫了那帮人一圈。
“我再不济,也是厉家亲闺女,轮得着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
没人敢伸手拦,她直接抬脚往客厅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顺手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慢悠悠嘬了一口。
趁大伙儿眼神全黏在别处,她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踮着脚就往楼上蹽。
老宅她闭着眼都能摸到厨房灶台。
贺惠英的衣帽间?
门朝哪开、锁在哪按,她比自己包里的口红还熟。
推开门,满眼全是挂得整整齐齐的裙子、包包,还有码得像超市货架似的鞋盒。
每排挂钩间距一致,每只鞋盒侧面都贴着白色标签。
她直奔最里头那面玻璃墙。
红的绿的蓝的,翡翠镯子、鸽子蛋钻戒、祖母绿胸针……
暖光底下跟撒了星星似的。
角落里堆着几套传家宝。
全是封得严严实实的锦盒,上头还系着墨绿丝带。
结扣整齐,丝带末端没有磨损痕迹,一看就没动过。
盒盖边缘压着防尘布,布角用小夹子固定在木架上。
她蹲下身,手指逐层拂过展柜内侧,仔仔细细把每层展柜摸了个遍,很快拿定了主意。
没碰那些常戴的、显眼的。
专挑那些扎着绸带、压在箱底的盒子下手。
一个个打开,哗啦啦把项链、耳钉、袖扣、发簪全倒进随身拎的小黑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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