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样是“有事说事,没事免谈”的老作风,问候都不带多余字眼。
上次视频通话,她问妈晚饭吃什么,妈答。
“面条。”
她又问加不加蛋,妈说。
“没加。”
全程语调平稳,无起伏,无停顿,无额外解释。
但她半个字都没提这说明,他真没找过她妈。
实话说。
厉亦辰对她,真没得挑。
每周三晚上八点准时打来视频,从不因工作推迟。
她生理期前三天,他总会提前一天发消息问“需要什么”。
然后默默下单红糖、暖宝宝和止痛贴。
去年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五,他在异地出差,连夜订了高铁票,凌晨两点赶到她家楼下,拎着退烧药和粥敲门。
对卫兰因?
确实也没啥特别心思。
他们之间没有单独吃饭的记录,没有私聊超过五分钟的语音,没有超出普通同事范畴的消息互动。
半年仅有一条带卫兰因名字的动态,是部门团建合照,卫兰因站在最右边,他站在最左边,两人中间隔了四个人。
俩人处这么久了,除了在这事儿上拎不清,其他方面堪称教科书级男友。
叶悬铃上周还当面夸“比我们公司HR考核标准还严,挑不出毛病。”
不然叶悬铃早冲出来抡棍子拆散了。
温冉点开厉亦辰的聊天框,回了这三天来的头一条消息。
【在禹城。】
她删掉第一版写的“回来了”,又删掉第二版写的“临时有事回来”,最后只留下这三个字。
电话马上响起,听筒里声音沙哑。
“冉冉,你咋突然回禹城了?”
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间隔两秒一次。
他说话时气息略沉,尾音微微向下压,每个字都吐得清楚,没有急促,没有迟疑,也没有刻意加重的语气。
没有半句埋怨,只有她肯回消息时那一瞬亮起来的光。
还有“见不到你”三个字写在语气里的蔫劲儿。
“有点事,就先回来了。”
等DNA报告一出,坐实她和岑禾禾是亲母女。
检验机构官网显示,检测周期为五个工作日,今天是第三天。
她昨天查过进度,状态栏仍显示“样本已接收,正在提取DNA”。
哪怕卫兰因压根没掺和这事,她也必须和厉亦辰断干净。
这是底线,不可协商,不可拖延,不可心软。
可分手的理由,不能只是“你包里有条旧手链”。
那条手链被她用证物袋装着,放在书桌第二格抽屉最里面,标签上写着“2023.11.7,厉亦辰背包夹层”。
有些账,她还得亲手翻出来,一笔笔对清楚。
比如岑禾禾出生证明上的父亲栏为什么是空白,比如厉亦辰大学期间那三年每年暑假都去了哪里,比如他手机里加密相册的密码究竟是多少。
“冉冉,能视频不?想看看你。”
“可以。”
他挂完电话,秒切视频通话。
她听见提示音后,一点“接受”。
手机屏幕亮起,画面里是他那张布满胡茬的脸。
人还站在她家楼下的大榕树底下。
“哎,胡子又长出来了。”
厉亦辰平时可是连领带结歪半厘米都要重系的人,衬衫扣子必须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折痕要对齐腕骨,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这种事儿,正常情况下压根儿不会发生。
现在这样,只能说明。
他这几天心里发毛,慌得顾不上自己了。
温冉没点破,视线扫过空荡的街角、紧闭的单元门、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确认没别人,才把目光落回他脸上。
厉亦辰见她不吱声,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赶紧放软了语气。
“冉冉,我真知道错了,你别甩脸子行不行?”
“卫兰因人呢?”
“真不知道。”
厉亦辰答得干脆利落。
飞机一落地R国,他就立刻掏出手机,疯狂拨打卫兰因的电话。
每一通都显示占线,没有一次接通。
他站在机场出口,又连续拨了三次,依旧无人接听。
当场订了返程机票,直飞S市。
登机前,他反复刷新短信页面,确认航班信息无误。
取完行李,只跟老妈撂下一句“有急事”,掉头就奔安检口去了。
卫兰因?
他连她消息都没点开过,哪知道她人在哪儿。
他最近半年没和她见过面,没聊过天,也没收过她一条消息。
“她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我回来看我媳妇儿,她跟来干啥?”
厉亦辰叹了口气。
“她从小就不爱跟女生凑堆,天天混在我们这群臭小子中间疯跑,喊她一声‘哥’她都答应,你瞎琢磨啥呢?”
他把手机搁在耳边。
“上回她爸病危住院,我去探望过一次。她妈打电话让我帮忙联系医生,我也照办了。之后就没再联系过。”
他顿了顿。
“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能把通话记录调出来给你看。”
温冉直接挂断。
“冉冉!”
视频黑掉那一秒,厉亦辰重拨过去。
再打,已关机。
他是真心爱她。
但就因为她不高兴,就让他跟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划清界限?
那他算什么男人?
他实在搞不懂,温冉这阵子到底怎么了。
可刚把电话拨通,那边“嘟”一声就给掐了。
厉亦辰立马订了张飞禹城的机票,直奔机场。
一上车,赶紧给温冉发消息。
【冉冉,我这就回禹城,回来咱当面聊,行吗?】
发完等了会儿。
跟之前几条一样,没回复。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刚转身离开那棵大榕树,旁边自行车棚里,悄没声儿地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拎着那只现在只有R国免税店才抢得到的包。
手腕上还套着同款手链。
她仰头,朝二楼温冉外婆家那扇小窗户望过去。
窗玻璃有些发黄,边角积着薄薄一层灰。
窄窄的阳台栏杆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旧衣服。
棉布衬衫,藏青色长裤,一件粉色小马甲。
她嘴角一歪,冷笑了一下。
再白再齐整,也盖不住穷字俩笔画。
她舌尖顶了顶上颚,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没发出声音。
视线从阳台收回,落在自己指甲盖上。
那里涂着裸粉甲油。
她就站在那儿不动,等到厉亦辰钻进出租车扬长而去,才慢悠悠推着箱子出了小区,招了辆出租,上了车。
她弯腰坐进后座,放下包,收腿,关上门。
司机问去哪儿,她报了个地址,语调平直,没起伏。
厉亦辰前脚走,卫兰因后脚跟上。
她坐进车里,拉下车窗,探出头,往小区门口扫了一眼。
确认厉亦辰的车已经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才缩回身子,对司机说。
“跟上前面那辆蓝车。”
同一时间,隔壁单元楼二层,闪出个中年女人。
她下楼,经过单元门时拉开防盗门,直接跨步出去。
她快步出了小区,跳上一辆出租,一路跟在卫兰因坐的那辆车后面。
司机刚踩油门,她已坐稳,背包甩在腿上,右手伸进去摸索。
车子起步时她没扶把手,紧盯前方。
上车坐下,立刻掏出相机。
黑色机身,镜头盖掀开,取景框对准前车后窗。
她按下快门,连拍三张,又切到录像模式,录了十五秒。
照片、视频一股脑儿打包发走。
又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人走了,厉亦辰和卫兰因一块儿去机场方向了。】
几分钟后,手机“叮”一下响,一张返程机票截图弹了出来。
截图上清楚显示出发地是本市,目的地是海城,航班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乘机人姓名一栏写着卫兰因,同行人姓名是温冉放下手机。
转头就拨通妈妈视频,亲眼看见外婆躺在病床上,输液管挂着葡萄糖,气色看着还行。
视频里外婆正微微侧头看镜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小冉来了”。
门锁转动两下,门被推开一条缝,接着被用力拉开。
叶悬铃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双肩包撞进来,一把搂住“宝贝!可想死你啦!”
俩人一个多月没见。
叶悬铃出发前只说要去南方办事,走得很急,连送行都没让温冉去。
温冉笑着回抱她。
她把下巴轻轻搁在叶悬铃肩头,左手接过她左手拎着的纸袋。
“事儿办妥了?”
“妥了!”
一提起这个,叶悬铃眼睛都亮了。
她松开温冉,把双肩包甩到沙发扶手上,又把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搁在茶几边。
她拽着“噗通”坐到沙发上,掰着手指头说。
“下周那场慈善晚宴,你未来婆婆的名字,明明白白在嘉宾名单里!卫贱人肯定要去巴结人家。那天啊,只要她敢挎着那个包出场。呵,我让她俩包一撞,撞得她当场懵圈,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说完,她刷出一条朋友圈给温冉看。
图里是个笑得甜甜的姑娘,手上戴的手链、肩上挎的包,全和卫兰因前几天晒的一模一样。
姑娘叫吴浸月,家里是搞房地产发家的。
以前蒋家没垮台时,卫兰因张嘴闭嘴“土包子”“暴发户”,当面背后没少呛她。
有次慈善拍卖会上,卫兰因故意把红酒洒在吴浸月新买的限量款手包上,还笑着说“这包太闪,晃得人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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