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瑾昱敲键盘的手指也顿住了,抬头望向小家伙搁在桌上的平板。
温冉看着视频里那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小脸蛋,没躲没闪,转头对叶悬铃说。
“我马上给他回过去。”
叶悬铃比了个“OK”的手势,轻轻带上门,走了。
温冉弯起嘴角,对着镜头柔声说。
“咱们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啦~”两人从同事变成恋人,又从恋人变成前夫妻。
中间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激烈争执。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沉默,一层又一层的退让。
签离婚协议那天天气晴朗,窗外鸟鸣清晰。
但现在呢?
早就是两条平行线,各走各路。
他住城东,她住城西。
工作圈子不再重叠,社交账号早已互不关注。
孩子由双方轮流照顾,时间表列得清清楚楚。
周末接送有固定路线,连停车位置都提前约定好。
岑禾禾的出现,不会让她对厉瑾昱有什么念头。
她每次见到女儿,心里只有牵挂和疼爱。
她会记下孩子最近爱吃的零食口味。
会翻看学校发来的每日食谱,检查营养搭配。
会留意孩子说话时有没有鼻音,是不是感冒了。
反过来,厉瑾昱对她,也没那层意思。
他回复消息简洁干脆,从不拖泥带水。
见面时点头致意,谈的全是孩子作息和课程安排。
从不问她新工作的进展,也不提旧日的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也隔着三年的时间。
所以,她不是不在乎孩子的心情。
她能察觉小家伙情绪低落时呼吸变慢。
能听出电话里声音发紧,是强忍着没哭出来。
会在视频通话前准备好孩子喜欢的卡通贴纸。
会把语速放轻,把声调放柔,再反复确认对方听清了。
而是得让小家伙清清楚楚地知道一件事。
那是妈妈自己的人生。
不是附属于某段婚姻,也不是某个人的延伸。
她有自己的工作节奏,有自己的朋友聚会。
她会出差、会加班、会约人喝下午茶。
她也会疲惫,也会烦躁,也会需要独处时间。
不会因为多了个女儿,就得围着爸爸转,或者硬凑一对“表面完整”的家庭。
她不会为了让孩子安心,假装还爱着谁。
不会在岑禾禾面前刻意提起过去的好时光。
不会把孩子当传话筒,也不会让她当调解员。
更不会在孩子提出“我们能不能搬回去住”时,含糊其辞。
同样,岑禾禾也要慢慢明白。
她的人生,不止是想着“爸爸妈妈能不能合好”。
她有自己喜欢的画画老师,有每周一次的舞蹈课。
她养了一只仓鼠,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喂食换垫料。
她能背出整本《昆虫记》,会观察蚂蚁搬家的路线。
她得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喜欢,自己的奔头。
比如考进少年宫美术班,或者养大那只仓鼠。
比如下次数学考试拿到九十五分以上。
比如学会系蝴蝶结,不用再找大人帮忙。
比如哪天自己骑自行车去超市买酸奶。
“那改天再唠哈!”
温冉挥了挥手。
“禾宝,拜拜啦~”
岑禾禾懒洋洋抬起胳膊,晃了晃小手。
“冉宝,拜拜~”屏幕一黑,视频断了。
厉瑾昱抬眼,目光从手机上挪开,落在自己搁在腿边的那台手机上。
他刚放下左手握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未锁屏。
里头刚收到秦助理发来的几条新消息。
全是照片和小视频。
第一条是早餐桌拍,蛋羹表面撒着细葱花。
第二条是幼儿园操场,岑禾禾蹲在滑梯口画粉笔画。
第三条是她抱着绘本,侧脸对着镜头笑。
文件夹命名规整,按日期排序,没有多余字。
岑禾禾抱着平板,蔫头耷脑蹭过来,把平板塞到爸爸手里。
“爸爸,你啥时候把妈妈娶回家呀?”
“不娶。”
“你早点办婚礼,那些人就找不到借口,逼妈妈去照顾别人家的孩子啦!”
“她最后嫁给了我,那就证明。压根没干过这种事。”
“虽然没养别人的孩子,可她差点把自己弄没了。”
“啊……是她还没跟你领证那会儿!”
“为啥想不开?”
“我也不知道。”
“你跟她提过这事没?”
“提啦!”
“提过了还犯浑?那活该。”
“你以前老跟大堂哥较劲,吃他干醋吃得直翻白眼。这回你要能拦住妈妈和别人搅合,以后吃醋的机会,说不定能少一半呢!”
“你昨晚真说要跟厉亦辰断了?不是赌气?”
“嗯。”
温冉放下筷子,抬眼直视叶悬铃,声音不高,也没拖长音,只一个字,却很稳。
当初俩人刚处上,叶悬铃还挺高兴。
她当时还特地买了两瓶果酒,晚上拉着温冉在家小酌,边喝边聊厉亦辰的家世、学历、工作履历,一条条列出来分析。
毕竟那种家里有矿、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富二代,十个里头九个半都拿恋爱当消遣。
追不到就耍赖,追到了就甩,顺带把人家姑娘的亲戚朋友全搅和一遍。
他们说话做事不讲分寸,习惯以自我为中心,从不考虑旁人感受,也从来不觉得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普通家庭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憋着气受,连报警都不知道该告啥。
有的家长劝女儿忍一忍,有的怕得罪对方家里,干脆闭口不提,还有人悄悄托关系打听,结果越查越心寒。
所以听说厉亦辰是奔着结婚去的,她还偷偷夸过这人靠谱。
她当时特意给温冉发了条语音,语速很快,带着点欣慰的笑意。
“至少他没把你当备选,也没藏着掖着。”
可时间一长,事儿就出来了。
细节一点点堆起来,问题一件件浮上来,再想忽略,已经不可能。
先是厉亦辰他妈,一张嘴就是“我家儿子配得上最好的”,话里话外嫌温冉不够门当户对。
她不止一次在饭局上提起“门第”“教养”“成长环境”,每次说完都笑着看温冉反应,像在等一个预设的答案。
再后来,卫兰因那边明摆着使绊子,厉亦辰却像戴了滤镜,连人家踩他脚背上都能笑着说“她没使劲”。
有一次公司项目招标,卫兰因提前一天把标书参数泄露给对手,厉亦辰得知后只说“她也是为团队考虑”,第二天照常陪她出席庆功宴。
叶悬铃对他那点好感,也就跟着一块儿凉透了。
她没再说什么重话,只是从此删掉了厉亦辰的所有联系方式,连朋友圈也取消了特别关注。
要是温冉铁了心要嫁,她二话不说,帮着盯人、查事、防坑,护得严严实实。
她已经拟好了三份不同方向的婚前协议草稿,还联系了两位熟悉家事法的律师朋友,请他们抽空帮忙审阅条款。
但既然温冉自己都想抽身了,她举双手赞成!
她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身子往前倾,认真说道。
“这次你说了算,我只听你安排。”
她家温冉,长得好、脑子灵、工作稳,离了谁都能活得风生水起。
她考过注册会计师,连续三年绩效考核都是A,上个月刚升职为财务部副主管,手下管着七个人。
这世上好男人又不是限量款,挑挑拣拣,总有个对脾气的。
“今天直接摊牌?”
叶悬铃问。
她站在玄关处,双手抱臂,目光直直落在温冉脸上,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还没到那步。”
温冉摇头。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睡裙下摆的一道细褶,声音很轻,但语气平稳。
叶悬铃一点就透。
她立刻明白,温冉还没决定好怎么说,也没准备好怎么面对温冉拎起门口的垃圾袋,准备下楼顺手扔了。
叶悬铃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
“你先回屋捯饬捯饬!分手也是正事,不能邋遢着见人!”
她说完就把垃圾袋往自己胳膊下一夹,伸手攥住温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够不容推脱。
她把温冉往卧室一推,自己提着袋子出了门。
关门时还特意按了按门把手,确保门锁咔哒一声扣严。
电梯门一开,她就瞧见厉亦辰正朝这边走来。
厉亦辰没把叶悬铃的冷脸当回事,目光直接绕过她,往楼道里扫。
他视线快速掠过楼梯扶手、墙上的消防栓箱、电梯对面的公告栏,最后停在302室的门牌号上。
没瞅见想见的人,心头一空。
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尖在帆布包带子上蹭了蹭。
往前跨了一步,伸手轻轻挡在叶悬铃前面。
“冉冉醒了没?”
声音不高,尾音微沉,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叶悬铃翻个白眼。
“刚睁眼,你稍等哈。”
她侧身让开半步,下巴朝楼上扬了扬,没再看他第二眼。
他点点头,没多啰嗦,说了声“谢了”,退到边上,老老实实站着等。
叶悬铃刚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
“外头热得像蒸笼,周少,要不你上车坐会儿?还能擦擦汗,省得一身黏糊糊的。”
她掏出车钥匙晃了晃。
厉亦辰抬手拽了拽后背湿透的T恤。
他冲叶悬铃咧嘴一笑,眼角微微皱起,眼里满是谢意。
等她一转身,立马小跑着奔向自己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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