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卫兰因拉进了三人小队,顺便开了语音频道。
大吉是叶轩,橙子是江亦珩。
俩人都是厉亦辰穿开裆裤就混一起的铁杆。
但此刻,两人都像被按了静音键,一个字没蹦。
叶轩低头点开游戏界面,反复刷新好友列表。
江亦珩把耳机摘下来一半,手指停在键盘上,迟迟没按下去。
厉亦辰又敲了一次。
“大吉?橙子?”
消息框右下角的“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又灭了。
叶轩才慢吞吞冒泡。
“成,我打一局,马上有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打这一局。”
江亦珩紧跟着补一句。
“我也只有一局的空。”
卫兰因秒回。
“多谢两位哥哥啦~”
她敲完字,还特意加了个小星星表情。
叶轩没吱声。
江亦珩却转头问“辰少,你不上号?”
厉亦辰回。
“等我媳妇上线呢,哪顾得上打游戏。”
岑禾禾瞥见“媳妇”俩字。
“唰”地扭头盯住厉瑾昱脸绷得平平整整。
岑禾禾小嘴一张,眼看就要炸。
厉瑾昱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她下巴。
“你现在喊她一声‘大堂嫂’,都得先叫上‘未婚’俩字。”
岑禾禾嘴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半圈。
压着嗓子咕哝。
“你自个儿说的。未!婚!妻!”
她把“未婚”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尾音有点发颤。
她仰起脸,目光直直地撞上厉瑾昱的眼睛。
厉瑾昱没点头,也没摇头。
游戏刚开不到五分钟,卫兰因一个操作失误,直接完蛋。
她下意识按住ESC键,画面定格在队友集体倒地的瞬间。
她摘下耳机,探头问。
“亦辰,你托人给郭姨配的药,熬好了。”
厉亦辰点点头。
“我马上打电话催他们,赶紧送过去。”
卫兰因一拍大腿。
“巧了,我正路过药房,顺手给你带上了,这就给郭姨送过去!”
厉亦辰也没客气。
“成,谢了。”
卫兰因冲着语音那头摆摆手。
“各位哥儿们,今天多亏你们陪玩哈,撤啦啊!”
厉亦辰抬手看了眼表,表盘上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他发现温冉还没出来,便把目光收回来,低头戳手机屏幕。
这才发现群聊里安静得反常,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小时前,是有人发了个“哈哈哈哈哈”的截图。
他发了一句。
“之前说好给我支招的,人呢?”
群里没人吭声。
厉亦辰又敲。
“真不帮?朋友还做不做?”
过了几秒,才有人弱弱回。
“辰少……人你都请进门了,咱还能咋出主意?”
“说呗,照常说,没事儿。”
那人一头雾水。
“你跟卫兰因这么熟,温冉不炸毛?”
厉亦辰嗤笑一声。
“拉倒吧,人家压根儿不care,纯纯假小子一个。”
岑禾禾盯着屏幕,小脸一松,叹出一口大气。
“大堂哥自己往坑里跳,这下我踏实了。”
厉瑾昱斜她一眼,似笑非笑,手指一划,退出消息。
几分钟后。
温冉撑着一把浅蓝色遮阳伞,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厉亦辰已经快四十天没见她了。
猛地瞧见她身影晃进视线,脑子“嗡”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直到她忽然停住脚步,转头朝他这边望来,他才猛醒过来。
赶紧拧钥匙点火,一脚油门冲过去。
温冉看见他的车子缓缓驶近,脚步立刻停住,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安静地后退几步,重新站回楼道口的阴影里。
厉亦辰把车稳稳刹停,推开车门,绕过车头快步走到副驾驶一侧,抬手拉开车门。
“冉冉,上来。”
温冉垂眸片刻,干脆点点头,抬脚朝副驾驶位置走去。
他就说嘛,他的冉冉根本舍不得真生气,闹脾气全是为让他多看她两眼。
话音未落,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起来。
屏幕清清楚楚写着。
温冉脚步一顿,钉在原地。
厉亦辰飞快瞥了她一眼。
她早就下定决心,这婚不结了。
可一块儿过了这么久,心里头到底还是有点念想。
盼着他能看穿卫兰因在背后捣鬼的小心思,干脆利落地把人拒之门外。
这样哪怕散了,也能留个体面。
厉亦辰盯着温冉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最后还是摸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温冉抬眼望了望头顶毒辣辣的日头,转身退进楼道口的阴凉里。
厉亦辰以为她要走,立马跨前一步,一把攥住她手腕。
“冉冉,别急,我马上就好!”
温冉猛地一挣,腕骨撞在他手心里。
她想把手抽出来。
厉亦辰见她甩胳膊,手上劲儿更大了,五指收紧,牢牢扣着她细伶伶的手腕。
这时,手机里传来卫兰因颤巍巍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尾音发虚。
“辰哥……对不起……”
厉亦辰一听语气不对,下意识瞄向换作从前,温冉早翻脸了。
不是当场冷笑,就是直接开呛。
“你掐着点来的吧?赶得比外卖还准?”
可现在,真没那个力气了。
声音平得像口枯井。
“松手。”
厉亦辰见她脸上那点温度彻底没了,唇色浅淡,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他想起这几天自己心里跟塞了团乱麻似的难受,想起凌晨三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想起反复删改又重写的那几条消息。
手又收得更死,指腹在她腕骨边缘来回摩挲。
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讨饶的意思。
“冉冉,别使性子,就一分钟,成吗?”
温冉不想被楼上楼下扒着门缝看热闹。
她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胸口那股火压下去。
肩膀没动,腰没拧,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身子僵着,不动了。
厉亦辰当她又心软了,赶紧把手机举到耳边。
他拇指按住侧键,指尖有点抖。
刚贴上去,就听见卫兰因在那边急得快劈叉。
“辰哥,真不是我故意的……”
他迟疑一下,朝温冉递了个眼神,点了免提。
“说吧,啥事?”
卫兰因抽抽搭搭。
“我去给郭姨送药,手一滑……全洒了……”
厉亦辰眉头一拧。
“洒了?那就重配一份。”
卫兰因哽咽着接话。
“可人家说,那味千年山参断货了……除非我拿一支新的来,才肯重做……辰哥,你能不能……来一趟?”
她说到“辰哥”两个字时,尾音拉长了些,带着试探。
这才猛地记起。
郭姨这副方子,非得用顶好的千年山参打底,才能起效。
药典里白纸黑字写着,此方需“年逾千载、形如人形、须根完整”。
低于八百年,药性不足。
不到五百年,基本无效。
那种级别的山参,不是有钱就能随手买到的。
拍卖行不常上拍,就算上了,也多是藏家私洽。
正规渠道几乎绝迹,黑市价码虚高,真假难辨。
地皮都快被翻出火星子了。
东北老林子、长白山余脉、小兴安岭深处,全有人常年蹲守。
挖参队换了三拨人,连根参须都没带回来。
年头久的野山参,早就被人挖得差不多,剩不下几根。
百来年的参,现在比熊猫还难瞅见。
千年的?
呵,连影子都摸不着。
药材协会三年前就发过通报,称现存公开记录中,可确证的千年野山参不足五支。
其中三支在国家级博物馆封存,一支在海外私人收藏,最后一支,去年在京城一场内部展会上露过一面,当场就被某位老首长定下。
别说千年参了,就百年的,但凡家里有点闲钱的,碰上立马掏钱收走。
谁心里没点数?
指不定哪天家里老人一犯急病,就靠它续命呢。
医院抢救室门口排过队的人,最懂这种东西的价值。
市面上能买到的,几乎等于没有,全靠撞运气,可运气这玩意儿,又不常来敲门。
古玩城药铺老板见了生人就摇头,说最近十年,连参皮都没见过几块。
厉亦辰派人在各大拍卖行蹲点盯梢,大半年下来,一根像样的都没捞着。
记录本上写了十七个疑似目标,逐一核实,最后全被排除。
有两支号称六百年,送去检验,碳十四测出来刚满一百二十七年。
这次入药用的那支老山参,还是温冉自己跑山沟里淘换回来的。
她去了三次长白山西麓,跟着当地老采参人进山,在一处背阴腐叶层下挖出的。
参体完整,六条须根,参龄经三名老药工共同掌眼,初判九百八十年。
后来送省中药研究所复检,结论是“至少九百六十载,误差不超过三十年”。
就因为这一根参,郭女士看温冉的眼神,才算缓和了些,话也多了两句。
要是手头还有千年参,药洒了也不怕。
重配呗,就是多花点钱的事。
可偏偏没了,药堂根本配不出来,郭女士那边怎么交代?
这事儿,不是赔笑脸就能糊弄过去的,直接关系到药堂这块招牌还亮不亮。
在郭女士没亲笔写明“这事不怪卫兰因”之前,人不能放走。
厉亦辰一把拽住温冉的手腕,语气软得像哄小孩。
“咱一块儿过去瞧瞧?”
温冉扯了下嘴角,笑得又冷又淡。
“我凭啥去?”
卫兰因刚开口说“药洒了”,温冉脑瓜子就转明白了。
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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