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你这是……上哪儿去啊？”
姚叔一愣，赶紧跟上。
“回老宅。”
岑禾禾声音压得低低的，“马上走。”
姚叔飞快扫了眼客厅，厉瑾昱和江晚柠僵在那儿，空气都凝固了。
他心里一咯噔，立马懂了，小小姐闹别扭了。
他舍不得这孩子在这儿憋屈，干脆点头：“成！姚叔陪您回去。”
一进厉家老宅大门，岑禾禾整个人就蔫了。
贺惠英捧来她平时抢着吃的杏仁豆腐，她只拿小勺子拨拉两下，连一口都没尝。
贺惠英瞧见孙女这副样子，心都揪起来了：“禾禾，告诉奶奶，谁惹你不开心啦？”
岑禾禾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过了好半天才细声细气地说：“江阿姨……住进咱们家了。”
贺惠英脸一下就冷了，心里直犯堵。
她赶紧把孩子搂进怀里，轻拍后背。
“乖禾禾，别怕。爷爷奶奶护着你呢，谁也不能让你委屈。”
等岑禾禾抱着布娃娃慢慢进了玩具房，贺惠英转身就去找厉老爷子。
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
老爷子一听完，把手中水壶砸在桌上。
“荒唐！他脑子让门夹了？磕破点皮就把来历不明的人叫进家里了？还敢甩脸色给我孙女看？反天了是不是？！”
他拨通厉瑾昱电话，大声吼道：“立刻给我滚回来！说不明白，以后别想再接禾禾进门！”
厉瑾昱在当天夜里，匆匆赶到老宅。
刚踏进书房门，老爷子的吼声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厉瑾昱！你翅膀硬了是吧？！禾禾才几岁？你就往家领这种人？！”
厉瑾昱心里其实也烦江晚柠没打招呼就搬进来。
可当着老爷子面，还是下意识替她挡了一句。
“爸，您这话太重了。晚柠真是为我好，看我伤着了才来的。再说了……她真不是外人，上次我出事，是她救了我……”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老爷子冷笑一声。
“恩人就能上房揭瓦？就能踩我孙女头上？我看你是让她迷得神志不清了！亲闺女都顾不上了！”
“我没丢下禾禾！”
厉瑾昱嗓子也跟着拔高，呼吸粗重。
父子俩站在那儿，火药味越来越浓，空气仿佛凝滞。
岑禾禾一直蹲在书房外头，耳朵竖得老高。
听里头爷爷和爸爸你一句我一句地呛火，心里难受。
她其实挺生爸爸气的，可更怕他俩因为这事越闹越僵，连家都快不像家了。
眼看着里头声音越来越高，她把书房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她的小脑袋先钻进来，硬生生把这场剑拔弩张给阻止了。
先看了眼板着脸的爷爷，她踮起脚尖，声音软软的说道。
“爷爷，姚叔刚来喊我啦，说菜都上齐啦，咱能开饭了吗？”
话音还没落，又扭过小脖子，巴巴望向厉瑾昱。
眼睫毛忽闪两下，眼神里全是委屈，“爸爸……我肚子咕咕叫啦！你陪我去吃，行不行？”
厉瑾昱低头看着女儿写满不安的小脸，心口发软。
一想到禾禾跑回老宅，根本不是闹脾气，而是江晚柠突然冒出来搅得她没了安全感……
他喉头滚了滚，没说话，只轻轻牵起她的小手。
“走，爸爸陪你去吃。”
老爷子看见孙女出面打了圆场，重重哼了一声，没再开口，背着手闷头往餐厅走。
吃饭期间安静得吓人。
除了贺惠英时不时夹块鱼肉放禾禾碗里，其他人全跟哑了一样，低头吃饭。
好不容易喝下最后一口汤，厉瑾昱连抹嘴的功夫都省了，直接放下筷子。
侧身看岑禾禾，嗓音低低的：“吃饱了？现在跟爸爸回去？”
岑禾禾小嘴抿成一条线，心里直打鼓。
回去？那不是正撞上江阿姨晃来晃去？
她犹豫半天，才细声细气开口。
“爸爸……我眼皮打架啦……今晚……能留下来陪爷爷奶奶睡觉吗？”
贺惠英立马伸出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禾禾啊，奶奶懂你烦她。可你想想，要是长住这儿，家里就剩你爸爸和江阿姨两个……”
她顿了顿，继续说。
“她要是趁你不在，天天装可怜卖乖，你爸爸心一软，话就听不进去了……”
这话一落，岑禾禾整个人像被点醒似的，猛地抬起头！
对，她光想着躲，怎么把阵地给让出去了？
没人盯着，江阿姨还不是想演什么演什么？
万一哪天爸爸稀里糊涂点了头，她哭都没地儿哭！
课本里讲得明明白白，关键地方，一秒都不能松手！
她得马上回去守住自家大门！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冲到正要离开的厉瑾昱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爸爸，我和你一块儿回咱家！”
厉瑾昱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女儿。
眼神软乎乎的，哪还有半点早上闹别扭的影子？
心头不知不觉裂开一道缝，漏进一点暖光。
他反手把女儿的手裹进掌心，嗓音低了两度：“行，走，回家。”
……
同一时间，厉家别墅里。
江晚柠盘算着，厉瑾昱去老宅，八成要碰一鼻子灰。
说不定气得直接甩手走人，把岑禾禾扔那儿不管了。
她扫了一圈围在厨房和客厅忙前忙后的佣人，弯起嘴角，笑得又甜又软。
“大伙儿忙半天了，今儿全放你们假，早点回家歇着吧。”
谁敢不听未来当家太太的话？
佣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多问一句，默默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撤了。
等门一关，江晚柠立刻拖出几个行李箱。
她将第一个箱子掀开。
里头塞得满满当当。
露背的、开衩的、透纱的、吊带的……
全是性感的晚装和睡衣。
她在全身镜前翻来覆去试，一件换完就脱下，扔在地毯上堆成小山。
最后挑中一条丝绒吊带裙。
套上身，踮脚转了个圈，镜子里映出细腰长腿、锁骨分明、裙摆刚过大腿的自己。
她抿唇一笑，那势在必得的劲儿，简直快溢出来了。
只要厉瑾昱今晚进门看见这一幕，再配上几杯红酒、一屋子暖光……
厉太太的名号，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落她头上？
正美着呢，门口电子锁开了。
江晚柠心里一跳，立马换上最温柔的表情，往门边一靠。
厉瑾昱牵着岑禾禾的手刚跨过门槛，眉头就拧紧了。
太静了，静得不对劲。
鼻尖还直往里钻一股甜腻腻的香水味，混着玫瑰精油气息。
他下意识把岑禾禾往身后拉了拉。
抬眼一看，江晚柠就那么斜倚着，黑裙紧贴身子，胸口若隐若现，正眼波流转地朝他笑。
厉瑾昱脑子嗡嗡作响，血直往头顶冲去。
他不是愣头青，这阵仗什么意思，他明白。
更别说，女儿就站在他身后，睁着两只清澈的大眼睛。
“你疯了？！”
他吼道，手已经往后一捞，严严实实盖住岑禾禾的眼睛。
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让她住这儿，容忍她瞎折腾，但绝不能让岑禾禾看见这种场面！
“江晚柠！你这身打扮是打算去走红毯？还是当着禾禾的面演偶像剧？！”
江晚柠整个人都懵了。
没想到禾禾会一块儿回来！
眼眶一下就湿了，赶紧组织起语言：“瑾昱……我真没想……我就是……”
“住口！”
厉瑾昱眉头拧成疙瘩，听都不想听。
抬手一指客厅尽头那扇门，嗓音沉得像块冰：“回你屋去！别站这儿刷存在感！”
江晚柠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裹紧身上那件轻飘飘的吊带裙，低头冲进客房。
厉瑾昱这才松开手。
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禾禾，又抬手摸了摸自己额角，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岑禾禾揉了揉眼睛，眨巴两下。
她歪着脑袋看看爸爸铁青的脸，忽然冒出一句。
“爸爸，江阿姨的衣服怎么那么薄呀？”
童言无忌，却像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他瞳孔骤然一缩，二话不说弯腰把闺女抱起来，往楼上走去，语气冷硬。
“不许提她！她……她脑子今天短路了！快洗漱，睡觉！”
禾禾扁扁嘴，没再问。
爸爸声音闷闷的，她由着他给自己挤牙膏、擦小脸、讲故事。
虽然故事讲到一半就卡壳了，爸爸连王子和公主都忘了谁是谁……
等小丫头睡熟了，厉瑾昱才踮脚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捏着眉心，拖着步子往主卧走，心想总算能喘口气。
结果门一推开，人直接愣在原地。
玄关灯还亮着，卧室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照见江晚柠坐在床沿，双手叠放在膝上。
江晚柠居然还在！
穿着件素色睡裙，眼角挂着泪，坐床边望着他，眼神委屈。
“你还没走？”
厉瑾昱语气冰冷，“我让你滚远点，耳朵聋了？”
“瑾昱……”她撑着床沿起身，“我真不是故意……”
“我不在意。”
他打断她，下巴朝门口扬了扬，“自己走，还是等杨姨来请你走？你自己挑。”
江晚柠嘴唇哆嗦着，看着他眼里那赤裸裸的不耐烦，终于明白，这场戏她没演好。
她咬住下唇，抓起手包，转身往外冲。
第二天一早，光从窗帘缝里钻进屋来，斜斜地铺在地板上。
岑禾禾照例醒得挺早，自己穿好小裙子，踮着脚丫子推开房门，打算下楼找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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