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到二楼拐角，往下探出小脑袋看了一眼，立马刹住。
楼下的餐厅里，江晚柠正围着一条带花边围裙，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转悠。
桌上已经放好了两份早餐，煎蛋、吐司还有牛奶，一看就是她亲手弄的。
岑禾禾的小脸耷拉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细线。
这人怎么还在啊？！
她撅了噘嘴，没出声，转身跑到主卧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
厉瑾昱几乎一晚都没睡，他刚擦完脸、理好头发。
门一开，看见是闺女，他赶紧扯出个有点累的笑容。
“禾禾起啦？快去吃饭，一会爸爸送你上学。”
岑禾禾没动，小手悄悄往楼下方向一指，眼睛还朝爸爸眨巴两下。
厉瑾昱顺着她指的方向扫过去，一眼就看见江晚柠站在那儿。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火硬生生压回去。
昨晚话说得够明白了吧？
以为她听懂了会自觉走人……
结果倒好，不仅没走，还在这儿忙前忙后，摆出女主人的样子。
他蹲下来，牵住女儿软乎乎的小手，轻声说：“走，咱下去吃点东西。”
江晚柠听见动静，立马转身，脸上瞬间堆起笑，温柔又大方。
“瑾昱，禾禾，起床啦？早餐刚出锅，趁热吃呀～”
她手脚麻利地把两份煎蛋、吐司端上桌。
“我也不太清楚你们口味，只做了些家常的。”
厉瑾昱连盘子都没多看一眼，语气冷冽：“家里有阿姨，这些活轮不到你动手。”
江晚柠脸上的笑顿了半秒，眼底闪过错愕，但马上又笑得更甜了。
“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
岑禾禾乖乖坐在儿童椅上，耳朵竖得老高，一下就听出爸爸话里藏的嫌弃。
爸爸这个反应……说明昨晚江阿姨那套没奏效！
她心里一下亮起小烟花。
这可都是她的小机灵换来的！
于是，带着点小骄傲，她胃口格外好。
她一口气喝下半杯温热的牛奶，早饭三两口就吃完了。
可这一幕落到厉瑾昱眼里，却让他心里直打鼓。
他盯着岑禾禾，想起刚才江晚柠一进门，闺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下冒出个让他坐立不安的想法。
难不成……禾禾压根不反感江晚柠？甚至……还挺爱吃她做的东西？
要是孩子真不抵触，那自己之前那一套硬顶硬扛的劲儿，是不是太过了点？
他原本想开口请人走的话，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他闷头吃着早餐，嘴里的东西全跟嚼纸片似的，什么味儿都尝不出来。
早饭吃完，厉瑾昱带着五味杂陈的心情，送岑禾禾去少年班上课。
刚踏进校门，岑禾禾立马像松了绑，小身板一轻，把家里那点事儿忘得干干净净。
眼下有件火烧眉毛的大事。
回家计划受阻，卡在最要命的能源关上！
她压根没去教室，转身溜进物理实验室。
她试过常规核聚变模型，也折腾过暗物质转化设想，还推演了几套高维能场耦合方案。
每一套都反复校验边界条件，逐行检查初始参数，结果全扑空。
不是技术门槛高到没影儿，就是输出能量少得可怜，撑不起一趟星际返程。
“密度还是不够！这破宇宙怎么定的规矩，专跟人对着干？！”
她烦躁地揪了揪刘海，小脸拧起。
话音还没落，实验室门被人推开。
庄老师站在门口，一看又是岑禾禾，扶额叹气。
“禾禾啊，你又来啦？今天逻辑课讲新题型，全班都在教室等呢！老这么单飞，容易掉队啊。”
旁边正帮学生调光谱仪的老教授听见了，立马抬头接话。
“庄老师，别急着催嘛！这孩子学的东西，咱课本里都没有呢。”
“硬让她坐那儿听常规题目，才是真耽误功夫。”
庄老师张了张嘴，老教授摆摆手。
“行啦行啦，课我给她补，漏不了半句，人我盯着，出不了岔子，您赶紧忙去吧。”
庄老师拗不过，只好摇摇头走了。
岑禾禾冲老教授甜甜一笑。
可一转头，心又沉下去。
能源这道坎，还是横在那儿，纹丝不动。
算来算去没出路，莫非……得从理论上手？
她朝教授挥挥手，转身就往学校的图书馆走去。
岑禾禾心里思绪清晰，一进门就直奔高能物理和天体物理那块儿。
她最后停在最靠里的C7区。
金属标牌上刻着：引力理论｜真空相变｜超对称破缺。
她要找的书，基本都放在最上面几层。
她移动梯子爬上去，一本本地扫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书名。
正盯得眼睛发酸，底下突然冒出个凉飕飕的声音。
“岑禾禾。”
她低头一看，陈知遥站在那儿。
“有事儿？”
岑禾禾语速飞快，压根没打算寒暄。
陈知遥清了清喉咙。
“市里搞了个少年脑力真人秀，《极限大脑》，少年班全班收到邀请了。”
他顿了顿，“我觉得吧……你岁数是小了点，但脑子还行，要不要跟我搭伙去？火了可比论文还吸睛。”
岑禾禾眼皮都没眨一下：“不去。”
陈知遥当场愣住。
“喂！这节目多少人抢破头都进不去！”
岑禾禾心思全回书架上了，边翻边随口回。
“名气和钱对我来说都没意义，耽误工夫。”
陈知遥被这话堵得脸都绿了。
刚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岑禾禾已经抱着一本书从梯子上跳下来，转身就要离开。
他赶紧跨步拦上去，还想再劝两句。
“禾禾！你真不考虑？这可是头部团队操刀！冠军履历，申海外名校直接加分啊！”
话音还没落，图书馆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余靖淮喘着粗气冲进来，目光一扫，立马锁定岑禾禾。
“禾禾！总算着找到你了！”
他几步走到跟前，这才瞥见旁边脸色发青的陈知遥。
愣了半秒，没理，转头就冲岑禾禾咧嘴笑：“有个好消息！啊不对……是个独家消息！”
岑禾禾正被陈知遥磨得头疼，抬头瞪他一眼：“又是什么上电视的活儿？免谈。”
她对聚光灯、观众席、鼓掌声统统过敏。
余靖淮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飞快道。
“可不是普通综艺！是《脑力风暴》！”
“重点来了，我刚打听到，这期请的现场观察员里，有江晚柠！”
岑禾禾本来已经抬脚要走，一听这话，当场停在原地。
她倏地转过身，眼睛睁得圆亮亮的，直直盯住余靖淮：“江晚柠？她真去？”
“千真万确！”
余靖淮见她来劲儿了，忙不迭点头，声音又往下沉了一截。
“你不是老说她哪儿不对劲儿吗？家里装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可镜头前不一样啊！”
“压力一大，说不定就绷不住了！这可是个实打实的盯梢机会！”
这话像一把小钩子，一下勾住了岑禾禾的心。
在家时，江晚柠对爸爸说话轻声慢语，对她也总挂着温和笑脸，话不多却句句挑不出错。
可录节目哪能天天演？
一堆人盯着，任务堆成山，神经绷到极限。
保不齐哪一秒就漏出点真东西！
岑禾禾小下巴一抬，语气利落：“行，跟你搭伙。”
“妥了！”
余靖淮咧嘴乐开。
陈知遥站在旁边，从头到尾像块被遗忘的背景板。
他眼睁睁看着两人当着他面三两句就把组队这事敲定了，脸一阵白一阵黑。
他牙关一咬，嗓音发紧：“余靖淮！你当我是空气？她是我先开口问的！”
余靖淮和岑禾禾这才慢半拍地朝他瞥了一眼。
余靖淮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岑禾禾则直接转向陈知遥，口吻平平淡淡。
“陈知遥，我选余靖淮当搭档。你的邀请，我不接受。”
陈知遥死死盯着他们俩。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末了从齿缝里硬挤出几个字。
“好！你们牛！咱走着瞧，看你们到底排第几！”
话音未落，转身大步往外冲。
放学路上，岑禾禾坐在车后座，手托着腮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事得跟爸爸说清楚。
这不是瞎折腾，是正经事。
得让爸爸明白她的用意，也得让他知道江晚柠可能有问题。
一进家门，厉瑾昱正靠在客厅沙发里回邮件，神情比早晨松快些，可眼底那层倦意还在。
岑禾禾走过去，手脚麻利地爬上沙发，挨着他坐下。
“爸，我报了个电视节目。”
厉瑾昱从笔记本上抬眼，微怔：“什么节目？”
他合上电脑盖子，目光停在女儿脸上。
他记得女儿平时连综艺节目都不多看两眼。
“叫《脑力风暴》，比谁脑子转得快、反应快。”
岑禾禾说完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而且……我听说，江阿姨会去当现场观察员。”
她话音刚落，就仰起小脸，直勾勾看着爸爸。
厉瑾昱盯着女儿的小脸，心里闷得慌。
早上吃着江晚柠煎的蛋，转头又要去上人家当嘉宾的节目……
这些事儿连起来一琢磨，他心头突然咯噔一下。
禾禾这孩子，难不成……真把江晚柠当成自己人了？甚至……有点黏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胸口发紧。
要是禾禾真心拿她当亲近的人，结果江晚柠只是演戏、图别的……那孩子得多难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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